多出來的人
這裡很可能是幻境，而想要離開就必須要破除幻境，所以他們回到了長沙。
這裡和真實的世界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這裡空無一人。
他們兵分四路探查這個世界。
張啟山回了張府，齊鐵嘴回了他的算命攤，二月紅也回了紅府，張日山則是去探查這個世界的邊緣。
張啟山推開張府正廳的門時，裡麵空無一人。
他在門檻處站了片刻，目光掃過廳內的陳設，牆角那尊青瓷花瓶、窗台上那盆已經蔫了半邊的綠植，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連桌上那本沒合上的書都還翻在那一頁。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腦子裡還在轉。
看著空蕩的房間，回想著八爺之前對這個世界所說的推測，再加上青烏子的棺槨上寫的那句死人就是活人。
張啟山也隱約猜出了一些。
如果這個世界是假的呢？
如果那不是一句墓誌銘，而是一句說明呢？
如果那個世界和這個世界之間本就沒有界限，死去的人可以在另一個世界繼續活著，那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長沙，可能就是另一個世界？
他的眉頭漸漸皺起來，腦子裡那些碎片重新拚合 正要重新梳理一遍，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什麼。
沙發上有一個人。
張啟山猛地轉過頭。
剛才還是空的，現在坐了一個人。
穿著青灰色的長衫，盤扣係到領口，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膝蓋上放著一頂舊帽子，姿態端正，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的第一反應是要去摸槍，但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仔細看去，那張臉他認識，他太認識那張臉了。
那是他父親，穿著他死去那天的衣服，麵容消瘦，顴骨微高，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帶著那種他從小就不太敢直視的沉默威嚴，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跪下”
他父親看著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張啟山沒有猶豫，走到沙發前的空地上，膝蓋觸地，跪在了冰冷的地磚上，抬頭看著他的父親，沒有說話。
“我們為什麼要隱姓埋名？”他父親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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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被張家找到”
“那我們為什麼要離開東北的張家古樓？”
“擺脫家族的宿命”
他父親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張臉上的表情沉下去了一點。
“那你又做了什麼？”
張啟山父親的表情愈發嚴肅，甚至能看出其中的怒氣。
“你驚擾了不該驚擾的東西，破壞了兩個世界的平衡”
張啟山沒有回答，他感覺到周圍的光線暗了一些，像是有人擋住了窗外的光。
他側過頭，看到正廳的門口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好幾個人。
那些人的麵容他都認識，正是當年護送他們離開時死在路上的叔伯，他們穿著各自死時的衣服，有人身上還帶著已經乾涸的暗色痕跡。
他們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一片無形的重量壓下來。
“為了你，我們才離開張家”一個聲音從人群裡傳出來。
“為了讓你活著，我們才死了這麼多人”另一個聲音接上。
“你現在做這些事，對得起誰？”第三個聲音說。
那些話沒有憤怒，沒有指責，隻是一句一句地疊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張啟山跪在那裡，目光在那些麵孔上掠過，停了片刻又移開，他重新轉回頭想要和他父親說點什麼，但他的餘光在那一刻捕捉到了另一個身影。
他父親旁邊的沙發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這個人和當時的父親一樣，是憑空出現的。
他看起來二三十歲，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衣領微微敞開，姿態鬆散地靠在沙發靠背上，像是一直坐在那裡看戲。
五官有種特殊的熟悉感，眉眼之間有張啟山在鏡子裡能看到的那種輪廓，但比他柔和許多。
下頜的線條也比他圓潤一些，像一個人年輕時的樣子被單獨抽了出來，放在一個不屬於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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