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
"你........你說什麼?"
張海寧很有耐心地重複道:"我說,要不要跟我走。以你現在這個年齡去外麵行醫,肯定不會有人信。找工作也是一樣,年齡就是你唯一的阻礙。單靠采摘草藥生活,維持不了多久,遲早會走到彈儘糧絕的時候。"
她一點點聽完,沒有說話,隻是陷入了沉默。
這些她何嘗不知道呢。
城南那片山坡被她薅得差不多了,藥苗越來越多,成材的越來越少。她每日往深山裡走得越來越遠,危險也越來越大。前些日子還撞見那批神秘人,若不是她躲得快、耳朵捂得緊,現在怕是連命都沒了。
可知道歸知道,她並沒有其他選擇。
一個七八歲的孤女,無親無故,無根無基,在這風雨飄搖的亂世裡,能活到現在已是萬幸。她也曾想過,等再長大些,攢夠本錢,開間小小的藥鋪,憑手藝吃飯。可那要等多少年?十年?八年?這期間要熬過多少饑寒交迫的夜晚,要躲過人牙子、地痞流氓多少雙不懷好意的眼睛?
她不敢想。
而現在,麵前這個人給了她一條出路。
她抬眼看他——胡子拉碴,滿身酒氣,醉眼朦朧裡藏著她看不懂的深潭。她不知道他的來曆,不知道他的目的,甚至不知道他那張三十來歲的皮囊下,究竟藏著怎樣的靈魂。
可信嗎?
她不知道。
張海寧看著麵前的小人,眼底閃過幾分笑意和滿意。
說實話,他從沒見過這麼合他眼緣的人。
張家本家那些孩子,從小被訓得像條狗,眼神裡除了服從就是殺意,無趣得很。外家的人又太怯懦,見了他像見了鬼,連頭都不敢抬。
可這個小丫頭不一樣。
她臟兮兮的,瘦巴巴的,卻能在乞丐堆裡活得好好的;她明明怕得要死,卻敢跟他討價還價;她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被戳穿了又能立刻換副嘴臉,像隻滑不溜手的小狐狸。
如果把這個人帶走,想來之後的日子,應該不會很無聊。
至於張家那邊........張海寧眼底快速閃過幾分冷漠。那邊不是一直讓他多彙集人手麼,多養幾條狗為張家賣命。麵前人是個孤兒,好掌控,又有一手草藥本事,絕對符合張家"有用之人"的準則。
帶回去,報個數,應付差事罷了。
"為什麼是我?"
"嗬嗬,"張海寧淡淡回答,"因為你有用啊。"
有用?
有用在哪裡?
她對草藥的理解嗎?
她愣了一瞬,隨即心中竟踏實了幾分。
——原來如此。有利可圖啊。
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惡人,而是無緣無故的善人。惡人有所圖,便能防備、能周旋、能各取所需。可若一個人無緣無故對你好,那背後藏著的,往往是更可怕的代價。
她警惕地繼續問道:"如果我跟你走的話,我需要做什麼?"
"做什麼........"
這句話讓張海寧一時間有些陷入思考了。
他這輩子隻會殺人、探情報、為張家賣命。可麵前人還那麼小,讓她沾血?讓她去死?他忽然覺得........沒勁。
看出對方神情沉默的她有些無語。
——所以你也不知道要我乾嘛,就是先說說而已是吧?
——你也太草率了吧!
過了好一會兒,張海寧像是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他拍了一下手掌,突然的聲音嚇得她一跳。
還不等她說什麼,就聽到對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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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我的家人,之後給我養老送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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