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7.14 加更)
陳牧之,三十七歲,民國最頂尖的炸藥化學家。
五年前,國民政府以"庚款留學"的名義將他秘密送往德國柏林工業大學。表麵上,他是去學習普通化學工程;實際上,軍備署給他的密令隻有八個字:研製國產烈性炸藥,擺脫對外依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為何而來。祖國積弱,日軍步步緊逼,而中國的軍工卻連像樣的炸藥都造不出來——每一場戰役,每一座失守的城池,背後都是血的代價。
他把這份重量壓在肩上,在柏林的實驗室裡一待就是五年。五年裡,他拒絕了所有舞會、所有邀約,甚至錯過了父親的葬禮。同僚笑他孤僻,導師勸他鬆弛,他隻是沉默地記錄數據、調整配方,在防爆室裡一次次引爆、測量、再改良。
終於,在1915年春天,他成功了。
那是一種基於改良型黑索金的複合炸藥,穩定性遠超當時各國主流產品,而原料卻可以在國內就地取材。他帶著寫滿公式的筆記本、幾份關鍵催化劑樣本,以及一顆滾燙的心,踏上了歸國的列車。
日本人當然知道他的價值。軍部密電上,他的名字後麵標注著:"此人歸國,支那軍工將獲利器,務必除之。"
這也導致陳牧之這次的歸程曆經磨難,一路換了七次路線、三批護衛。可是老天這次好像沒有眷顧他們——他們還是被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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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娜帶著兩人在林子裡七拐八繞,專挑獸徑和溪流走,把最後一點追蹤的痕跡也抹得乾乾淨淨。日頭偏西時,他們終於甩掉了所有尾巴,在一處河岸邊的柳樹林裡停了下來。
河麵寬闊,水流不急,映著天光像一匹揉皺的綠緞子。對岸隱約可見幾戶炊煙,是個不大的村莊。
張海娜蹲到水邊,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她棱角分明的下頜滑落,衝掉了臉上沾的泥灰和草屑,露出底下偏白的膚色——那是常年在實驗室和室內奔波養出來的,和京城閨閣裡那些塗脂抹粉的小姐們截然不同,卻透著一種素淨的利落。
她抹了把臉,回頭看向身後那兩個人,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周護衛左臂的傷雖然被她簡單包紮過,但一路奔逃下來,繃帶早已被血浸透,臉色白得像紙,走路都打晃。而陳牧之更慘——逃跑時為了護住胸前的帆布包,右手被灌木叢裡的荊棘劃了道深口子,血順著指尖滴滴答答淌了一路,此刻正用左手笨拙地按著傷口,指縫間還是不斷有血絲滲出來。
老弱病殘直接就占了倆。
張海娜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她忽然覺得,師父讓她當天下午就出發是對的。這雇主何止是招人恨,簡直是招災。
"坐下。"她走過去,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處理傷口。"
她從背包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她慣用的針線和幾瓶藥粉。給周護衛重新包紮時,那人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是一聲不吭。張海娜手上動作不停,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硬跑是不行了。兩個人都有傷,目標又太明顯——一個戴眼鏡的讀書人,一個穿軍裝的護衛,走到哪兒都紮眼。日本人既然能追到這兒,說明他們在沿途的關卡和驛站都布了眼線,再這麼明目張膽地趕路,等於主動往槍口上撞。
得換個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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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河對岸的村莊上,又緩緩移回陳牧之那張蒼白文氣的臉,忽然有了主意。
"你們在這兒等著。"她說,"我去對岸弄些東西。"
陳牧之一愣,手還按在傷口上:"張.......張小姐,這......"
雖然這是相處了短短的時間,但是對方的可靠程度,已經完全征服了他們。
"放心,不會扔下你們的。"張海娜麵無表情地打斷他,"想活命就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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