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是一個見不得光的替身
周縣令倒台後,她便被秘密安置在這處隱秘的居所。
初入此地時,麵對帝王的格外眷顧和庇護,周婉寧也曾生出過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以為自己是大難不死,否極泰來,甚至可能是因禍得福,得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天大機緣。
她小心翼翼地扮演著一個柔弱需要庇護的孤女,試圖抓住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在這深不見底的宮廷中求得一線生機,乃至榮華。
直到那個夜晚,意亂情迷之際,身上那個掌控著天下生殺大權的男人,忘情地在她耳邊喘息著,喚出了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
“阿楚”。
那一刻,如冰水澆頭,周婉寧瞬間清醒,也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原來所有的特殊對待,所有的溫柔繾綣,都不過是因為她這張臉,像極了皇帝心中某個無法磨滅的影子。
她不是周婉寧,甚至不是她自己。
她隻是一個見不得光的替身,一個精心圈養在暗室裡的贗品。
最初的震驚、恐懼、不甘與怨恨之後,周婉寧在日複一日麵對同一個偏執男人的日子裡,她學會了更仔細地察言觀色,也更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帝王某些病態的癖好。
他似乎…格外喜歡看她表現出拒絕冷淡的模樣。
每當她因叫錯名字而生氣不理他時,他非但不會惱怒,反而會越發耐心,甚至流露出近乎癡迷的溫柔。
於是,周婉寧學會了利用這一點。
她開始有意無意地模仿從蒼啟帝隻言片語中拚湊出的那個女子的性格碎片,尤其是那份不會輕易被權勢折彎的驕傲。
她將自己的厭惡、恐懼埋藏。
此刻,周婉寧被蒼啟帝摟在胸前,鼻尖充斥著龍涎香與男性氣息。
她假意順從地靠在他肩頭,柔軟的手臂甚至輕輕回抱了他一下,仿佛被他的低哄安撫。
然而,她的臉埋在蒼啟帝看不見的角度,那雙美眸裡,卻是一片冰冷。
蒼啟帝摟著懷中溫軟的身體,鼻尖似乎還縈繞著特意讓周婉寧使用的熏香。
他閉了閉眼,沉溺在這片刻虛幻的慰藉之中。
他知道懷中人不是阿楚,阿楚永遠不會這樣溫順地假意靠在他懷裡。
阿楚看他時,有警惕,有疏遠,有厭惡,卻從未有過這般馴服的姿態。
但…像,就夠了。
尤其是她拒絕他的時候,那眉眼間不自覺流露出的倔強,最是肖似。
沒關係,蒼啟帝撫摸著周婉寧的秀發,眼底卻燃著更幽暗的火焰。
隻要找到阿楚的轉世,再將那魂魄放入這具精心養護的軀殼之中…就好了。
到那時,他的阿楚就能真正回來,回到他身邊。
青烏城,月居客棧。
連續兩日的車馬顛簸,風塵仆仆,薑渡生與謝燼塵一行人終於踏入了青烏城。
比起長陵城的人流如織,青烏城更像一位飽經風霜的老者,城牆斑駁,街道不寬。
兩側多為低矮的磚木結構房屋,簷角掛著褪色的風鈴,隨風發出清脆的聲響。
謝燼塵包下客棧後院一處相對僻靜、自帶小廚房和獨立水井的小院,便於隱匿行蹤。
安頓下來後,薑渡生便將王大壯與阮孤雁的魂體從骨笛中放出,並為他們準備了新的紙人身體。
注入靈力後,兩個紙人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活動著手腳。
王大壯適應了一下新身體,便迫不及待地跑到屋內的銅鏡前,左照照,右看看。
好看是好看,可根本不如謝世子好看!
隨後,他走到正在專注畫符的薑渡生麵前,也不說話,就用哀怨的表情直勾勾地盯著薑渡生。
薑渡生被他看得筆鋒微滯,有些不自在,挑了挑眉,筆尖未停:“又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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