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藥
這番話說得周全漂亮,既承擔了責任,又給了保證,讓人挑不出錯處。連一旁的齊鐵嘴都暗暗點頭,心道二爺就是二爺,這氣度,這處事,沒得說。
佑安心裡的別扭和戒備,在對方一而再、再而三的鄭重道歉下,終於消散了大半。
他本就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見二月紅如此做派,反倒有些過意不去,語氣也鬆動了些:“二爺不必如此,我……我也沒受什麼大傷。您能明理,我已經很……很意外了。”
他說的是實話,他是真沒料到陳皮的師父會是這般講道理的人物,這與陳皮的所作所為,實在反差太大。
二月紅微微頷首,隨即,麵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歉然與為難的神色,問道:“還有一事,須得再勞煩公子。
陳皮那孽徒,此刻仍在府中昏睡不醒。請了大夫來看,說是中了藥性極醇厚的迷藥,非尋常手段可解,強行喚醒恐有損神思。
不知……公子可否賜下解藥?或是告知解法?總讓他這般昏睡,終非長久之計。”
“啊?還沒醒?” 佑安脫口而出,臉上閃過一絲訝異。他那藥粉隻是煉丹失敗的藥渣,本意是讓陳皮暫時失去行動力,沒想到效果這麼持久?
看來雖然此界靈氣稀薄,但修仙界的藥材,對凡人來說還是過於霸道了些。
“我……我那藥……”佑安有些支吾,他總不能說那是煉丹剩下的渣渣吧?
“不是什麼專門的迷藥,就是……就是我自己配的一點安神的粉末。沒想到效果這麼……這麼久。”
他實話實說,臉上帶著點赧然,“解藥……我身上現在沒有現成的。得……得回去重新配一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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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二月紅神色依舊平和,便主動道:“二爺您放心,我這就回去配。配好了,我……我給您送紅府去?”
二月紅眼中閃過一絲放鬆,隨即再次鄭重抱拳:“如此,有勞公子費心。不論何時配好,派人送到紅府即可,或是在此處交給八爺轉交亦可。二月紅先行謝過。”
他姿態放得極低,言語間全是對佑安的尊重和感謝,仿佛佑安肯配解藥,是天大的恩情一般。
“佑安公子今日寬宏,不計前嫌,又肯施以援手,二月紅感激不儘。”
他語氣真誠,頓了頓,又道,“公子日後在長沙城中,若遇任何難處,無論是瑣事煩憂,還是……再有不長眼的冒犯,儘可來紅府尋我。紅某雖不才,在城中尚有些許薄麵,定當儘力相助。”
這番話,已是極高的承諾。齊鐵嘴在一旁聽得眉毛微挑,心知二爺這是真正承了情,在長沙城,得二月紅一句可來尋我,分量可不輕。
佑安被他說得更加不好意思,連連擺手:“二爺您太客氣了,真的不用……”
他心裡卻因二月紅這番溫潤如玉、謙謙君子的做派,而升起了更大的疑惑和一種奇異的違和感。
眼前這人,言談舉止,待人接物,無一不體現出良好的修養和氣度,與昨夜那個凶狠偷襲、蠻橫無理的陳皮,簡直是雲泥之別。
他實在無法理解,這樣的師傅,怎麼會教出那樣的徒弟?這疑惑越來越重,讓他忍不住仔細打量起二月紅,似乎想從他身上找出些偽裝的痕跡,可看了又看,那雙眼睛裡的誠懇與歉然,實在不像作偽。
這反差實在太大,佑安心裡想著,嘴裡一個沒留神,竟把心裡的嘀咕嘟嚕了出來:“……看著挺好,挺講理的一個人啊,怎麼教出……那麼個徒弟?”
話音甫落,卦攤前瞬間安靜。
齊鐵嘴臉上的笑容僵住,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二月紅臉上的溫和神色也是微微一凝,那雙沉靜的眸子看向佑安,裡麵情緒翻湧,複雜難言,有尷尬,有無奈,或許還有一絲被觸及心事的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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