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
小院裡，陽光正好，曬得牆角晾曬的草藥散發出乾燥溫和的氣息。
佑安正蹲在石臼旁，小心地研磨著幾味新買的藥材，眉頭微蹙，似乎在琢磨著什麼配比。
他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頭發鬆鬆挽著，額角還貼著塊自製的、不甚美觀的膏藥，遮住了昨夜撞在欄杆上留下的一點淤青，除此之外，看不出太多昨夜激鬥的痕跡，隻是臉色比平時略蒼白些。
院門被拍響時，他正將一小撮研磨好的藥粉湊到鼻端細聞。聞聲，他有些詫異地抬起頭，這個時候，誰會來找他？
他放下東西，走過去拉開門閂。門一開，看見外麵站著的那位麵色不善、渾身散發著“別惹老子”氣息的主兒，佑安明顯愣了一下。
“陳少俠？” 佑安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你怎麼過來了？” 他下意識側身讓開，目光在陳皮臉上掃了一圈，沒看出什麼特別，隻是那眼神比平時更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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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也沒客氣，邁步就進了院子，目光銳利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尤其在看到他額角膏藥和略顯蒼白的臉色時，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語氣依舊是那股子衝勁兒：“怎麼，不能來？老子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佑安被他這話噎得無語，但也算習慣了，知道跟這人計較言語純屬自找沒趣。他關好院門，隨口道：“勞陳少俠掛心，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
陳皮沒接這話茬，自顧自走到院中石桌旁，也不坐，就抱著手臂站在那裡，目光落在石臼和旁邊一堆瓶瓶罐罐、草紙藥材上，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嫌棄。
佑安見他杵在那兒，也不說事，想了想，還是走到屋裡，倒了碗白開水，放到石桌上：“陳少俠，請坐，寒舍簡陋，隻有白水，將就喝點。”
陳皮瞥了一眼那碗白水，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沒動。他依舊抱著手臂，目光從藥材轉到佑安臉上，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語氣硬邦邦的：“喂，水蝗那老狗，被人下藥了，你知道不？”
佑安正打算回去繼續研究他的藥粉，聞言，手上動作微微一頓，但臉上迅速露出一副恰到好處的驚訝和茫然。
他轉過身，看向陳皮，語氣帶著好奇：“下藥？四爺？誰啊？這麼厲害？” 他眨了眨眼睛，那模樣，倒真像個聽到新鮮事的局外人。
陳皮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沒從上麵看出什麼破綻。他心裡本就覺得佑安沒這本事，此刻見他這反應，那點本就不多的懷疑更是消散了大半，隻覺得果然如此。
他撇撇嘴，語氣更加不屑，還帶著點“果然你什麼都不知道”的意味：“諒你也沒那個本事。”
他像是覺得既然來了，話也問了，不妨多說兩句，也好讓這小子知道知道厲害，別稀裡糊塗丟了小命還連累師娘的藥。
他粗聲粗氣地解釋道：“就昨晚上，水蝗那老東西，不知道著了什麼道，渾身疼得跟被活剝了皮似的，在床上打滾嚎叫，天沒亮就滿城請大夫，可一個都查不出毛病，到現在還在府裡嚎呢，聽著就晦氣！十有八九是被人下了黑手，而且下手的人，用的藥邪性得很。”
佑安聽著，臉上適當地露出了震驚和後怕的神色，低聲喃喃：“這麼嚴重？誰……誰跟他這麼大仇啊？”
他一邊說，一邊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師姐這藥，效果也太霸道了些，看來自己對凡人用藥的分量估算，還是偏差太大。不過，水蝗活該。
但隨即，一個更關鍵的問題浮上心頭。陳皮為什麼會突然跑來問他這個？還一開口就是“水蝗被人下藥了，你知道不”？這分明是帶著懷疑來的！雖然陳皮自己似乎並不太信，可這懷疑本身，就足夠危險了！
佑安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維持著那點恰到好處的困惑，看向陳皮：“陳少俠，你……怎麼會來問我？還是你是覺得四爺的事是我乾的？？”
陳皮被他這麼一問，臉上也閃過一絲不自然，像是被戳破了某種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荒謬的猜測。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沒好氣道：“誰他媽覺得是你了？老子是看你像有那本事的人嗎？”
他頓了頓，還是沒憋住，抱怨道：“還不是二月紅！今兒個一大早把老子叫過去，問東問西，全是你的事兒！什麼身手怎麼樣，劍法怎麼樣，用藥怎麼樣……問得那叫一個細！老子能不往這兒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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