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客
張日杉站在那扇緊閉的、甚至還微微震顫著的木門前，臉上那慣常的、仿佛天生帶笑的溫和神情，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
他跟隨佛爺多年，奉令辦事無數，無論是麵對凶頑匪類、狡詐政客，還是心高氣傲的江湖異士，還從未遇到過如此……乾脆利落、不留絲毫轉圜餘地的拒絕。對方甚至沒等他多說第二句話，就直接把門拍上了。
“不認識。不去。”
那少年清淩淩的聲音和毫不猶豫的動作，清晰地回蕩在耳邊。張日杉能感覺到，那不是出於恐懼的虛張聲勢，也非故作姿態的拿喬，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毫不掩飾的疏離與拒絕。
對方甚至懶得偽裝客氣，直接表明了態度——不認得你張啟杉是誰，也沒興趣去“敘”。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目光在那扇斑駁的木門和低矮的院牆上掃過，耳邊似乎還能聽到門內落閂的輕響。
最終，他什麼也沒做，隻是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轉身離開了這條不起眼的小巷。
來之前，佛爺交代“以禮相待，先請來看看”。如今禮到了，請也說了，人家不去，他總不能真如尋常兵痞般破門而入，強行綁人。
佛爺府，書房。
張啟杉聽完了張日杉的回稟，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握著鋼筆批閱公文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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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識抬舉。” 張啟杉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怒意，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不悅，“單槍匹馬，年輕氣盛，惹了水蝗還不夠，如今給了台階都不肯下。”
他將鋼筆擱在一邊，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語氣更冷了幾分：“若不是看在二月紅的麵子上，就憑他昨夜與水蝗衝突、當街動武，又身懷不明藥物，此刻就該在牢房裡醒神了。”
在張啟杉看來，他派張日杉親自去請，已是給足了二月紅麵子，也是給了這來曆不明的少年一個表明態度、澄清嫌疑的機會。
沒想到對方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直接將他的好意拒之門外。這不僅僅是不給他張啟杉麵子，更透著一股不受管束、我行我素的危險苗頭。
這樣的人，又疑似掌握著能讓人痛苦不堪卻查不出緣由的詭異手段，放在長沙城裡，就像一顆不知何時會炸的炮仗。
張日杉立在一旁，沒有接話。
“水蝗那邊，情形如何？” 張啟杉話鋒一轉。
“回佛爺，依舊，疼痛未減，醫者束手無策。府內人心惶惶。”
張啟杉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眼中神色莫測。水蝗是死是活，他並不太關心，甚至樂見其成。但這事發生在長沙，發生在九門中人身上，且手段如此詭譎，他就不能完全坐視。
這關乎九門的顏麵，也關乎城中的穩定。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知道，是誰，用什麼方法，能做到這一點。這潛在的威脅，必須查明，掌控，或消除。
而目前，最大的嫌疑，就是那個剛剛閉門不見的佑安。
“繼續留意。” 張啟杉吩咐，“也盯著點紅府和齊鐵嘴那邊的動靜。看看他們，對這位小朋友，到底有多上心。”
“是。” 張日杉領命。
然而，沒等張啟杉進一步部署，或者對佑安采取更明確的措施，他意料之中的“動靜”，便主動上門了。
“佛爺，” 管家在書房外輕聲稟報，“二爺和八爺來了，說有要事求見。”
張啟杉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又有一絲煩躁。來了。為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請他們到前廳用茶，我稍後便到。”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的衣領，臉上恢複了慣常的威嚴，隻是眼底深處，那抹冷意並未散去。
前廳裡，茶已沏好，清香嫋嫋。二月紅與齊鐵嘴分坐兩側。二月紅神色平靜，端著茶盞，目光落在浮沉的茶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齊鐵嘴則顯得有些坐立不安，手裡的扇子開了又合，合了又開，不時瞥向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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