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人
就在佑安打定主意不搭理這蠻牛，準備再次強行關門，而陳皮也憋著火不知該如何是好、眼看就要再次爆發之際，巷口又傳來了腳步聲。
這次來的是張日杉，手裡還捧著一個不大的、但看起來頗為沉重的木盒子。
他麵色平靜地走過來，仿佛沒看見院門前劍拔弩張的兩人，隻是目光在佑安紅腫未消的手腕上極快地掃過，又瞥了一眼臉色黑如鍋底的陳皮。
“你又他媽來乾什麼？” 陳皮正一肚子邪火沒處發，見到張日杉，立刻調轉槍口，語氣惡劣地嗆道，“看熱鬨不嫌事大？”
張日杉早已習慣陳皮的狗脾氣，連眼神都欠奉，直接無視了他。
他走到佑安麵前，將手中的木盒子往前遞了遞：“佑安公子，這是四爺府上，托在下轉交的酬金。
四爺此刻尚在昏睡，是其府中一位能做主的管事，依四爺先前重金酬謝之言，備下的薄禮，聊表謝意。還請公子收下。”
陳皮在旁邊一聽，立刻陰陽怪氣地“嗤”了一聲：“水蝗能有這麼好心？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別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吧？”
張日杉這才淡淡看了陳皮一眼，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無論四爺平日如何，此番佑安公子出手緩解其疾痛，是實。依江湖規矩，這是應得的。那位管事言明，這是診金，一碼歸一碼。”
佑安低頭，看了看那木盒子。他沒立刻接，隻是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掀開盒蓋看了一眼。
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根黃澄澄的小金條，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誘人的光澤，成色極好，分量也足。
確實大方，水蝗這點倒還算上道，或者說，他手下那個管事是個明白人，知道這“救命”的恩值這個價，也存了花錢消災、暫時穩住自己的心思。
佑安沒多說什麼，合上蓋子，伸手將盒子接了過來。入手沉甸甸的，是實實在在的收獲。
他對張日杉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他抱著盒子，轉身就往院裡走，再次準備關門。今天這門開關的次數實在太多，他煩了。
“等等！” 陳皮眼疾手快，用腳抵住了門板，這次他控製了力道，沒讓門撞上，但態度依舊強硬，聲音也因為急切而拔高，“你關門乾什麼？去給我師娘看病！”
佑安本就因為手腕疼痛、接連被打擾而心煩，此刻被他這近乎命令的、毫不客氣的語氣一激，脾氣也徹底上來了。
他猛地轉過身，懷裡還抱著那箱金條，仰起臉，毫不畏懼地瞪向陳皮，聲音比他更高，更衝：
“你吼什麼吼？！你當自己是誰？！有求於人就是你這個態度？！你就是這麼請人去看病的？你就是這麼求人辦事的？！你再吼一句試試？！”
他聲音清越，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顫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那毫不退縮的怒視和連珠炮似的質問，竟一時將陳皮鎮住了。
陳皮張了張嘴，想吼回去，可看著佑安那雙因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和那明顯腫了一圈、還帶著自己指印的手腕，又想到常年身體不適的師娘，到了嘴邊的怒罵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憋得胸口發悶，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他死死瞪著佑安，胸膛劇烈起伏，像是困獸般喘了幾口粗氣。最終，在佑安毫不退讓的逼視下，他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才勉強將那股幾乎要衝破頭頂的暴躁和屈辱感壓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讓語氣聽起來“正常”些，但那聲音依舊硬邦邦的，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別扭：
“……那，麻煩你，去給我師娘，看看。”
短短一句話，他說得極其艱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說完，他似乎覺得還不夠，又瞥了一眼佑安懷裡抱著的那箱金條，補充道：“你隻要治好師娘，錢……有的是。不會比這個少。”
他這話本意是想表示報酬豐厚，可配上他那副恨不得吃人的表情和生硬的語調，倒更像是一種威脅。
佑安看著他這副明明憋屈得要死、卻不得不低頭說“軟話”的別扭模樣，心中的怒氣反而奇異地消散了一些，甚至覺得有點……滑稽。
這人，真是混賬得坦坦蕩蕩，連求人都求得這麼理直氣壯、討人嫌。
他沉默了片刻，沒立刻回答。去給二月紅夫人看病？二月紅這次確實在張啟杉麵前替自己說了話，這份人情，他得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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