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羊
很快，一大包藥材被夥計麻利地包好，放在櫃台上。掌櫃的親自拿起算盤，劈裡啪啦一通打，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額角甚至滲出了細汗。
他看看藥材，又偷偷瞄一眼門口那道煞氣騰騰的身影，咽了口唾沫，終於報出一個數字：“承惠，一共是……十二塊大洋，零頭給您抹了，您給十二塊整就成。”
“十二塊？” 佑安動作一頓，臉上露出明顯的詫異。
他這段時間沒少來買藥，對常用藥材的價格大致有數。
就憑他剛才要的那些東西，品質還都是上上選，按他以往購買的經驗，掌櫃的至少得報個三四十塊，今天這十二塊？打骨折都不止！幾乎是成本價了！
他不由得轉頭看向門口抱著手臂、一臉“關我屁事”表情的陳皮。
這是……怕了陳皮，不敢收錢？還是說，看陳皮跟著，以為自己是替紅府采買，給了個“內部價”？
佑安心裡有點不舒服。他討厭仗勢欺人，更討厭被人當成仗勢欺人的那一方。
雖然他確實存了讓陳皮破財的小心思，但那也是基於正常買賣，價格公道的前提下。
這掌櫃的如此“識相”，倒顯得他佑安像是借了陳皮的凶名來壓價似的。
陳皮聽到報價，倒是沒什麼特別反應，從懷裡掏出那個沉甸甸的錢袋，數出十二塊大洋，“啪”地一聲拍在櫃台上。
然後拿起那包分量不輕的藥材，轉身就往外走，見佑安還愣在那兒沒動，不耐煩地吼道：“你又要乾什麼？磨磨蹭蹭的！還不走？等老子請你啊？”
佑安被他吼得回神，看著陳皮那副理所當然、全然沒覺得價格有什麼問題的樣子，又想起他平日裡那副“老子最大”的做派，心裡那點不舒服瞬間變成了不悅。
他快走幾步，在藥鋪門口追上陳皮，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讚同：“陳少俠，你……你 平時就是這麼買東西的嗎？”
一旁的掌櫃聽到這話，冷汗“唰”就下來了，腿肚子都有點發軟，連連對著佑安又是作揖又是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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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哎喲，這位公子！您可千萬別誤會！陳爺、陳爺他……價格沒錯！絕對沒錯！童叟無欺！是、是……”
他急得語無倫次，想解釋又不敢明說，最後隻能含糊道：“是公子您……您以前來的時候，夥計們不懂事，可能、可能報得稍微……高了那麼一點點。今日陳爺在，小店不敢欺瞞，這才是實價！實價！”
他這話一說，佑安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騰”地一下，泛起一陣尷尬的紅暈。
不是陳皮仗勢壓價，是掌櫃夥計，看他年紀輕，是外地口音，又不太懂行情，以前每次來，都把他當肥羊宰！
今天陳皮跟著，這掌櫃的以為自己是紅府的人，或者跟陳皮關係匪淺，怕惹惱了這位煞星，這才報了實打實的進貨價，甚至可能還賠了點！
怪不得！怪不得以前總覺得這藥鋪的藥材好是好，就是貴得離譜，他還以為是長沙城物價高，或者好藥材本就這個價，原來自己一直被人當冤大頭坑了！
一股被愚弄的羞惱和尷尬瞬間衝上頭頂，佑安的臉更紅了，瞪著那掌櫃，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而旁邊的陳皮，在聽完掌櫃那番“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明白了什麼，臉上那副陰沉不耐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的嘲弄！
陳皮沒忍住，嗤笑出聲，他上下打量著佑安那張寫滿尷尬和羞憤的臉，語氣裡的惡劣幾乎要溢出來，“喲嗬！搞了半天，原來是小傻子你自己被人當肥羊宰了啊？還替人出頭？指責老子仗勢欺人？哈哈！笑死老子了！就你這腦子，還敢說老子？”
他越說越覺得好笑，連日來在佑安這裡受的憋屈仿佛都找到了宣泄口，抱著那包藥材，笑得肩膀直抖，雖然那笑聲乾巴巴的沒什麼溫度，但裡頭的嘲諷意味十足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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