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棗
天色漸晚，殘陽的餘暉將小院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色。
佑安終於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他將那團膏狀物小心地刮到一個乾淨的小罐裡，用油紙封好口，又用細繩紮緊。
做完這些，他才拿著這罐新鮮出爐的藥，走到院子裡。
陳皮正靠坐在井台邊，臉色依舊臭著，但比起白天那副要吃人的樣子，似乎多了點別的，一種被磨得沒了脾氣、隻剩麻木的鬱躁。
見佑安出來，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那瓷罐上，眼神動了動。
“給你。” 佑安將瓷罐遞過去，語氣平淡，“這是初步調好的藥。睡前用溫水化開一小勺服下，調理需得連服一段時間，配合日常靜養，慢慢見效。這罐是三天的分量，先看看療效。”
陳皮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佑安會這麼“爽快”地把藥給他。
按照他之前對這小兔崽子的認知，不折騰他幾個來回，不看他急得跳腳，是絕不會輕易交出東西的。
他下意識地接過瓷罐，臉上那點因意外而生的怔愣，自然而然地就帶了出來，雖然隻是一瞬，但足夠明顯。
佑安看著他那副有點發懵、甚至帶點狐疑的表情，心裡覺得有些好笑：“算是……多謝陳少俠的陪護與……幫忙了。”
他這話說得客氣，可那“陪護”和“幫忙”幾個字，聽在陳皮耳朵裡，卻莫名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嘲諷和挑釁。
陪護？是當保鏢兼跑腿還兼出氣筒吧？幫忙？是洗床單吧？
陳皮剛剛那點因為拿到藥而稍緩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去。
“哼！” 陳皮從鼻子裡重重哼出一聲，狠狠瞪了佑安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給老子等著瞧！”，但終究沒再多說什麼廢話。
師娘的藥要緊，跟這小兔崽子逞口舌之快毫無意義。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小院，朝著紅府的方向飛奔而去。
佑安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這才輕輕舒了口氣。
打發了這尊煞神，今天總算能清淨會兒了。他轉身回屋，簡單洗漱後，便和衣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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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體疲憊，但精神卻有些亢奮，今日種種在腦中閃過，尤其是陳皮那副吃癟又不得不從的模樣，讓他嘴角不自覺地帶了點笑意。
陳皮一路疾奔回紅府，幾乎是衝進了內院。二月紅正在書房，聽聞他回來，立刻出來相見。
陳皮二話不說，將手裡的瓷罐遞上，悶聲道：“師父，藥。那小……佑安說睡前溫水化服一小勺。”
二月紅接過瓷罐，打開聞了聞，一股藥香撲鼻而來，令人心神一靜。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藥香確實不凡。但他生性謹慎，尤其是關乎夫人性命，更不敢大意。他沉吟片刻，對陳皮道：“你先去歇著，我讓人看看。”
沒過多久，紅府常請的、一位信得過的老大夫便被請了過來。老大夫仔細檢查了瓷罐中的藥膏，又嗅又嘗，撚須沉吟良久，才對二月紅拱手道：“二爺，此藥……老夫前所未見。
但觀其色、嗅其氣、嘗其味，所用皆是上等寧神安眠、益氣養血之材，配伍也極是平和溫潤，無絲毫峻烈霸道之氣。
以夫人如今虛不受補之體，用此等溫和緩進之方，正是對症。至少……絕無壞處。或可一試。”
聽了老大夫這番話，二月紅心中稍定，這才親自拿著藥，去了夫人房中。
二月紅按照佑安所說，取了一小勺藥膏，用溫水化開，親自喂夫人服下。
藥汁入口微苦，隨即回甘，帶著一股草木清氣，順喉而下，胸腹間竟生出些微暖意。
陳皮一直守在門外，像隻焦躁的困獸，豎著耳朵聽著裡麵的動靜。時間一點點過去，屋內起初寂靜，後來隱約傳來二月紅低聲詢問的聲音，以及夫人輕柔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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