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候該走了
剩下的事情，自然有張啟杉去處理。
善後、清點、上報、交涉，這些瑣碎的事務，佑安一概不關心。
他隻知道，那天之後，長沙城的危機解除了。日軍的三個聯隊全軍覆沒的消息傳出去之後，後續的部隊果然放緩了推進的速度，給了長沙城喘息的機會。
日子又一天天地過了下去。
街上的店鋪重新開張，炊煙重新升起，孩子們重新在巷子裡追逐打鬨。
佑安偶爾出門走走，在茶館裡坐一坐，在街邊的小攤上吃一碗餛飩，耳朵裡便不自覺地灌進來各種各樣的消息。
有人說，日軍在長沙吃了大虧，短時間內不敢再來了，有人說，張啟杉因為這一仗名聲大噪，上峰對他刮目相看，給了他不少好處。
有人說，張啟杉已經改投了另一個陣營，如今的身份和以前大不相同了，還有人憂心忡忡地議論著北邊的戰事，說日本人雖然退了，但其他地方還在打，這場戰爭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佑安聽著這些議論，大多時候隻是笑笑，不置一詞。他對那些紛爭不感興趣，對張啟杉投靠了哪一方也不關心。
他隻知道，長沙暫時安全了，他在意的人都還活著，這就夠了。
直到有一天，他坐在銅鏡前，無意間瞥見了鏡中的自己。
鏡中那張臉，和他幾年前剛到長沙時一模一樣，歲月仿佛在他身上停滯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佑安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梳子。
他知道，是時候該走了。
他的壽命是按照師門那邊的時間來算的，哪怕在這世上待上百年，他的容貌恐怕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而現在，他在長沙已經待了好幾年，一張臉卻一點變化都沒有，再過幾年，隻怕傻子都能看出不對勁了。
更何況，張啟杉那個人，似乎對長生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礦山一事便可見一斑。若是讓他發現佑安的容貌數年不變，難保他不會把念頭打到佑安頭上來。
佑安倒不是怕他，以他現在的本事，十個張啟杉綁在一起也未必能動得了他。但他不想惹麻煩，更不想被人當成妖怪來看待。與其等到那一天，不如趁現在就走，走得乾淨利落。
當天晚上，佑安把這個想法跟陳皮說了。
陳皮正躺在床上翹著腿，聽到佑安說要搬家，一個翻身坐了起來，倒也沒有太驚訝，隻是問道：“想好去哪兒了嗎？”
“之前去南方的時候，路過一片林子，在廣西那邊，”佑安在床邊坐下，“地方偏，人少，山清水秀的。”
陳皮想了想，點了點頭：“行，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
他答應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仿佛佑安說要搬家，不過是說要去隔壁街買一包糖炒栗子那麼簡單。
他在長沙城裡有產業、有盤口、有手下、有這麼多年攢下的根基，可他說放下就放下了，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佑安看著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心裡暖了一下，嘴上卻故意道：“你可想好了。這一走，你在長沙的這些家業可就沒了。”
陳皮嗤了一聲，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那些破玩意兒，能有你重要？”
佑安被他這句直白的話噎了一下，耳根微微發熱，別過頭去，假裝在看窗外的月亮。
陳皮看著他那泛紅的耳廓，嘿嘿一笑，往他身邊湊了湊，胳膊肘碰了碰他：“那咱們什麼時候走？”
“儘快吧。”佑安望著窗外那輪明月，輕聲道，“趁著還沒人發現不對勁，趁著張啟杉還沒把主意打到我頭上。”
陳皮點了點頭，又問道：“那老東西呢？帶他一起走嗎？”
佑安然後點了點頭：“當然要帶上，六叔一個人留在長沙，我不放心。”
“行，那我明天去跟他說一聲。”陳皮往床上一倒，雙手枕在腦後，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廣西……聽說那邊有山有水的，挺好。”
佑安也躺了下來，嘴角浮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嗯，挺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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