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黑背老六那邊,二師伯出手,為黑背老六煉製了一具契合的軀體。
那具軀體以數十種珍稀靈材調和而成,雖是煉製之物,卻與真人無異,甚至比尋常肉身更為堅韌。
黑背老六的靈魂入駐其中後,經過幾日的適應,便已行動自如,除了體溫略低於常人之外,幾乎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本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到了宗門之後也不怎麼與人交際。
但他那一身浸淫刀法數十年的底子,卻引起了宗門中幾位專攻刀道的長老的注意。
幾位長老看過他練刀之後,紛紛表示這是個好苗子,爭著要收他做弟子。
黑背老六也不挑,誰教他都學,一招一式練得認真而沉默,像一棵老樹默默紮根,不聲不響地生長著。
閒暇時,他依然喜歡找個僻靜的地方坐著,望著遠處的山巒發呆,佑安隔三差五便會提著一壺酒去找他,也不多說什麼,隻是在他身邊坐下,將酒壺遞過去。
黑背老六接過來喝一口,兩人便那樣並肩坐著,看著雲海翻湧,看著日升日落,像多年前在那個山穀裡一樣,什麼都不用說,便已足夠。
……
那天下午,佑安正在看師傅父新給他的丹經,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抬頭望去,隻見一位師兄架著陳皮從門外走了進來,準確地說,是把陳皮半扶半拖地弄進來的。
陳皮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白菜,頭發亂糟糟的,衣服皺巴巴的,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疲憊和恍惚。
那位師兄將陳皮往椅子上一放,拍了拍手,轉頭對佑安笑著說道:“小師弟,人給你送回來了,這幾天我們幾個師兄弟輪流指點了指點他的功夫,底子確實不錯,進步也快,就是還需要多練練。”
他說著,又補了一句,“六師弟對他尤其上心,這幾天光是他倆就打了好幾場,打得可儘興了。”
說完,他也不等佑安開口,擺了擺手,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際。
佑安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看到陳皮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後緩緩地、像是終於確認了安全一般,整個人往旁邊一歪,直接躺倒在了地上,四肢攤開,像一條被曬乾了的鹹魚。
佑安嚇了一跳,連忙蹲下身去扶他:“你怎麼了?受傷了?”
陳皮躺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聲音沙啞而疲憊,帶著一種深深的、發自靈魂深處的倦意:“沒受傷……就是累,心累。”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佑安,那雙一向銳利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生無可戀,“你知道這幾天我經曆了什麼嗎?幾十個人,至少幾十個人,輪番找我打架,一個打完換一個,連口氣都不讓喘。”
“最離譜的是,每個人上場之前還會先幫我恢複體力,他們用那種什麼靈力,往我身上一拍,我立馬就不累了,然後下一場又開始了!”
他閉上眼睛,仿佛回憶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畫麵,聲音裡帶著幾分生無可戀:“我身體倒是不怎麼累,每次打完他們都給我喂藥、渡靈氣,恢複得比開打前還精神。”
“可我心累啊!幾十個人,沒一個是我打得過的!我陳皮活了快一百年,從來沒有被人這麼輪番揍過!”
他說到這裡,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佑安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腰間,聲音悶悶的,“你那些師兄,沒一個好惹的,尤其是那個六師兄,他打我打得最狠……”
佑安聽著他的控訴,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蹲下身,伸手輕輕拍了拍陳皮的頭發,語氣裡帶著幾分忍俊不禁的安撫:“好了好了,辛苦了,他們也是想試試你的身手,沒有惡意的。”
陳皮沒有說話,隻是把臉往佑安的懷裡又拱了拱,抱得更緊了一些,又躺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佑安扶著他坐起來,給他倒了一杯靈茶,陳皮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熱甘甜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去,丹田中那股暖融融的靈氣緩緩流轉,將他最後一絲疲憊也驅散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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