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團睡著了叫不醒
蕭念醒來的時候，窗戶縫裡漏進來的光還沒照到床沿。那道光灰蒙蒙的，停在離床腳半尺遠的地方。
她翻了個身，手往旁邊伸。平常這時候，不用睜眼，手指探過去就能碰到一團溫熱。團團會把額頭抵在她指節上，蹭兩下，鼻尖濕濕的，蹭完縮回去繼續睡。
今天她的手指碰到了窩沿，竹編的邊有點涼。再往裡伸，碰到了團團的背。
它沒有動。
蕭念的手指停在它的背脊上。她坐起來，低頭看窩裡。團團蜷著，和平時一樣。尾巴從側麵繞過來搭在鼻尖上，耳朵軟塌塌地垂著。毛色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暖光。
她伸手戳了一下它尾巴根上方那塊位置。那塊地方的毛比別處短一點，平時一戳它就縮，尾巴往上一翹，耳朵跟著往後貼，然後回頭看她，眼神是"你又戳我"。她用食指戳了一下，三分力。
沒反應。耳朵沒動，身體沒縮。
她又戳了一下，五分力。
還是沒動。
【裝睡是吧。】
沒動靜。
她把食指收回來，換成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它尾巴尖上的一小撮毛，輕輕往上提。尾巴像根煮過的麵條，提起來一小截，鬆手，落回去。她又提了一次，又落回去。跟拉麵一樣。
【你現在這個狀態還挺好用的。下次你偷吃我東西的時候我就把你尾巴打個結。】
團團沒動。她盯著它看了三秒，把臉湊到它耳朵邊上，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個字：【嗝。】
這個字是團團的死穴。上一次她說這個字的時候，團團先是翻了個白眼，然後追著她尾巴拍了一下午。今天說完，耳朵都沒抖一下。
蕭念直起身，表情嚴肅，像一個正在診斷疑難雜症的老太醫。她把兩手從團團肚子兩側抄進去，托著它抱了出來。毛比昨天更軟了，身體軟塌塌的，整個重量都沉在她掌心裡，像抱了一袋灌了溫水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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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盤腿坐在床上，把團團放在腿上。一隻手貼它肚子，輕輕按下去。有起伏，很輕，很慢，像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頂著水麵。她等了三次呼吸，確認它還在呼吸。然後把耳朵貼上去聽了一會兒。肚子裡有聲音，咕嚕咕嚕，像遠處打雷。又聽了一會兒，聽到一聲細小的、從腸子裡擠過去的咕，像有人在水底下放了個悶炮。
蕭念抬起頭，滿意地點頭。腸子在動。死的不會有這個聲。
她用兩根手指翻開團團眼皮看了看眼珠子。瞳孔縮著，沒對焦，黑黝黝的，像兩顆泡在水裡的黑豆。她鬆開手，眼皮自己合上了。又扒開另一隻眼看了一下，結論一樣。
【你現在這個狀態，用專業的話說，叫昏睡。用不專業的話說，叫睡得跟豬一樣。】
她把團團重新放回窩裡，蓋上自己的一件小衣服當被子。然後坐回床沿上看著它。陽光從窗戶縫裡進來，慢慢往前挪，照到窩邊，落在它背脊上，毛尖被照得一根一根亮起來，泛著暖融融的金邊。
它沒有動。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沈雲舒端著一碗米糊進來，碗沿上擱著一把小木勺，熱氣從碗口升上來。
"念兒，吃飯了。"
蕭念沒有應聲。
沈雲舒走近，把碗放在桌上，走到床邊彎下腰，看了看蕭念懷裡的方向："它怎麼了？"
"睡著了。"蕭念說，"叫不醒。我剛才戳了它好幾下，捏了它尾巴，還在它耳朵邊上說了那個字，它都沒醒。"
沈雲舒愣了一下："什麼字？"
"嗝。"
沈雲舒嘴角抽了一下，趕緊咬住。她彎下腰伸手摸了一下團團的背，又探了一下它的鼻息。"有氣，活著。"
"我知道。"蕭念說，"它就是在睡。跟冬眠一樣。"
"白貓又不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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