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很安靜呢
風又吹了一下。蕭念從屋裡出來，走到台階前坐下去。涼意從台階表麵透過來，隔著衣料貼在腿上。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沒有縮回去。團團從門檻內側走出來，在她旁邊趴下，下巴擱在前爪上，尾巴貼著腿。
院子裡很安靜。走廊那頭，蕭衍坐在桌後批折子。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音細細碎碎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啃紙麵。蕭念看了一會兒：“你……眉頭皺了。”
蕭衍沒抬頭：“朕在批折子。”
“批折子……皺眉頭？”
“內容不好。”
蕭念想了想：“那你……別批了。”
“不批誰來批。”
“你讓……別人批。”
“誰？”
蕭念想了一下：“……反正不是我。”
沈雲舒在屋裡做針線，靠著窗邊的光。手指在布料之間來回，每一次穿針都帶出一小段線的摩擦聲。蕭念轉頭看過去：“娘，你縫……什麼？”
“給你做一件小襖。”
蕭念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還有。”
“冬天穿。”
“那這件……呢？”
“留著換。”
蕭念想了想：“那你……縫慢點。”
“縫完再做別的。”
“做什麼？”
“還沒想好。”
蕭念說：“那你先……不要縫完。”
沈雲舒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了，比之前慢了一點。遠處傳來掃地的聲音，一下一下，從某個角落傳過來，細而穩。風吹過來的時候會把它壓下去一會兒，風停了又重新出現。
蕭念聽了一會兒：“那個人……天天掃？”
蕭衍沒抬頭：“天天。”
“地上……也沒東西。”
“掃完還會落。”
蕭念想了想：“那你讓他……別掃了。反正……落不完。”
蕭衍放下筆，抬起頭來看著她：“那風把葉子吹了一院子，誰來收？”
蕭念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一片葉子落在台階下麵，邊緣卷起來了，顏色深褐。她伸手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我收。”她指了指地上那片。蕭衍說：“就收這一片？”蕭念看了看整個院子。地上沒多少葉子，秋天剛開頭。“現在……就這麼多。”她想了一下，“等多了……再說。”
風又吹過來一次。蕭念腳邊那片葉子被吹走了，翻了幾個滾，停在台階下麵兩步遠。她沒去撿。團團站起來走了兩步，在那片葉子旁邊重新趴下，前爪壓住葉角。蕭念看著團團：“你……替我看住了？”團團沒傳音，隻是趴著，前爪壓著葉角。
安靜。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乾枯植物的味道。遠處掃地的聲音還在響，一下一下。
蕭念坐了一會兒。她的手伸進袖子裡摸了一下，指尖碰到靈液瓶的瓶口，冰涼的，塞子緊著。她往外摸了一點點——沾在指尖上，不多，正好夠一滴。她把指尖收回來，擱在自己嘴唇上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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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探出來，抿了一下。甜的，涼絲絲地化開了，從舌尖一路滑到喉嚨口。
她頓了一下。然後從袖子裡又摸出一點——就一點點——又抹了一下嘴唇。這回她抿了兩下。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化開了，從裡麵往外擴散，暖的，像有人在她胸腹之間點了一盞小燈，不燙，就是微微地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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