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做的，你嘗嘗
太女殿門口有人站了一會兒。
不是剛到——趙采薇端著碟子站在門檻外麵，影子從門檻石上斜出去，被早晨的太陽拉長了半截。碟子是青瓷的，不是昨天那個白瓷碟。碟裡墊了一層油紙，油紙上放著五塊桂花糕。
她沒有馬上出聲。
殿門開著。蕭念蹲在地上——不是蹲在桌邊也不是蹲在窗邊，是蹲在殿中央的地磚上。衣擺鋪在地上，鞋底踩實了磚縫。團團蹲在她對麵，一人一貓麵對麵，膝蓋和貓爪之間隔了不到兩寸。蕭念的嘴唇在動——在說話，但聲音太小，門口聽不清。
趙采薇開口了。
"殿下。"
聲音不大。剛好夠從門口傳到殿中央。
蕭念站起來。不是撐著膝蓋站起來的——她直接站起來，像被人從頭頂提了一下。衣擺從地上提起來的時候帶起了幾粒灰。她走到桌邊，手搭在桌沿上，回頭看門口。
趙采薇走進來。步子不快——她端著碟子，走快了桂花糕會晃。走到桌前把碟子放下，青瓷底碰在桌麵上——極輕的一聲，比銅鈴低。
"臣女做了桂花糕。"
蕭念低頭看碟子。
五塊。不是六塊。顏色比禦膳房的淺——不是深黃，是一種偏白的米黃，糕麵上的乾桂花嵌得不深，有幾粒浮在表麵。形狀不齊——第一塊和第二塊的大小差了一個指甲蓋，第四塊的邊緣斜了，第五塊靠碟沿的那一側缺了一小塊，缺口邊緣是掰斷的痕跡，不是刀切的。
蕭念拿了一塊。拿的是第三塊——缺了邊的那塊。
咬了一口。嚼了四下。咽了。
"比禦膳房的好吃。"
趙采薇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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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桌邊——進來之後一步沒挪。手垂在裙擺兩側，手指並攏。她聽完了蕭念的話，嘴唇沒動——但她嘴角動了一下。右邊嘴角往上提了半寸，極快，像被針紮了一下又彈回來。她本來不想笑。她自己都沒意識到——意識到的時候嘴角已經翹上去了。
她往下壓。嘴角收回來了。
蕭念看著她。看的是她的嘴角——嘴角收回去之後停在原來的位置，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笑了。"
趙采薇嘴角那一塊肌肉又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收住笑之後殘留的抖動。她把嘴角徹底壓平。
"……臣女失儀。"
蕭念把手裡剩下的桂花糕塞進嘴裡。嚼了。咽了。手指上沾的糕屑比禦膳房的少——自己做的糕，麵揉得久，不掉渣。
"沒有。"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還在看趙采薇。不是看她的嘴角——是看她的眼睛。趙采薇的眼睛在"臣女失儀"之後往下垂了半分，睫毛把瞳仁遮了一半。
蕭念把第三塊桂花糕吃完了。伸手又拿了一塊——拿的是第一塊，最大的那塊。拇指按在糕麵上，沒用力，糕體沒有往下陷。她的手指在糕麵上停了一下。
"你叫什麼名字。"
趙采薇抬頭。
不是抬頭——是眼皮往上翻了一下。她還在站姿裡，頭沒動。這個問題她聽過。入宮那天有人問過她，儲秀宮的嬤嬤問過她，太女殿下——太女殿下昨天沒問。今天問了。
"臣女趙采薇。"
說這五個字的時候她的肩膀鬆了一點。這是一個她答過很多遍的答案——趙采薇，趙家的趙，采薇的采薇。臣女兩個字加在前麵，是標準格式。
蕭念沒有立刻接話。她把第一塊桂花糕翻了個麵——糕底朝上，糕麵上嵌的桂花朝下。糕底的顏色比糕麵深一點，有明顯的蒸布紋路。
"不是。"
趙采薇看著蕭念翻桂花糕。糕底朝上之後蒸布紋路更清楚了——十字交叉的細線，壓在糕體上。
"我是說平時別人叫你什麼。"
趙采薇腦子裡空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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