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不好，我能判斷到
蕭念回太女殿的時候，桌上多了一碟桂花糕。
不是她自己拿的——她從毓秀宮回來，銅鈴在衣領外麵紋絲不動，團團跟在腳後頭，一人一貓穿過甬道、拐過廊柱、踩上門檻石。殿門開著，桌上的碟子擱在正中間。青瓷碟，五塊糕，碼成一排。糕麵上嵌著乾桂花，花蕊朝上。碟子旁邊擱了一杯水，水麵紋絲不動。
蕭念走到桌前看了一眼碟子，沒有馬上拿。她伸出手指在碟沿上碰了一下——涼的。不是剛送來的。
團團跳上桌角，蹲在碟子旁邊，尾巴尖掃了一下桌麵。
蕭念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把剩下的半塊擱在碟沿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
銅鈴在門框上響了。
蕭念沒有回頭。她把水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後轉過身。
沈雲舒站在門口。
她今天沒有帶人。身後沒有宮女，手上沒拿東西，袖子垂在身側，頭發隻用一根簪子挽起來，耳墜是素銀的——兩顆圓珠，不響。她跨過門檻走進來，步子不快，裙擺擦過門檻石，落地的時候先看見桌上的碟子。
“有桂花糕。”
她走到桌前。蕭念站著沒動，手裡還捏著那半塊糕的碎邊。沈雲舒低頭看碟子——五塊糕，一塊被咬過擱在碟沿上，一塊被蕭念捏在手裡快吃完了，剩下三塊整整齊齊碼著。
“她做的？”
沈雲舒問的時候已經伸手拿了一塊。不是拿碟沿上那半塊——是拿碟子裡整的。她的手指碰到糕麵，桂花花瓣黏在指尖上，她沒彈掉，把糕送到嘴邊咬了一口。嚼了三下，嚼到桂花的香氣從齒間散出來。
“做得好。”
蕭念把手裡最後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拿水杯又喝了一口：“我也覺得。”
沈雲舒把剩下的半塊糕放在碟沿上——和蕭念那半塊並排擱著。兩塊半糕，一塊牙印整齊、一塊咬得隨意。沈雲舒看了看兩塊糕，又看了看蕭念：“她天天給你做？”
“隔天。”
蕭念把水杯放回去。杯子碰桌麵，輕輕磕了一聲。團團蹲在桌角，目光從沈雲舒臉上移到碟子上，又從碟子上移回沈雲舒臉上。耳朵豎著，尾巴不動。
沈雲舒看著碟子想了一下。不是走神——她的眼睛焦距變了，從碟子看到桌麵、從桌麵看到蕭念的臉。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半寸：“那你下次讓她別做了。”
蕭念抬頭看她：“為什麼。”
“她做久了你就習慣了。”
沈雲舒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沒有變。不重不輕，和剛才說“做得好”是一個調子。但她的手從碟沿上收回來了，手指在桌麵邊緣停了一下，像要把什麼話從指尖壓進木頭裡。
“習慣了，”她又說了一遍，這次慢了一點，“她不做你就不高興了。”
蕭念看著她。
看了兩秒。
不是發呆——她的眼睛在動。從沈雲舒的眉心移到耳墜，從耳墜移到收回桌邊的手指。然後她開口了：“那她不做的時候我去禦膳房拿。”
語氣平平的。和剛才說“隔天”是同一個聲音。
沈雲舒的手指在桌邊停住了。停了一息，然後收回去，兩隻手交疊在身前。她看著蕭念，嘴唇動了一下——先抿了抿，又鬆開，像把一句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換了一句。
“……你倒是想得開。”
蕭念沒有回答。因為她不用回答——她已經想好了。禦膳房離太女殿比毓秀宮遠三倍，但禦膳房的桂花糕天天都有。她不需要任何人做，她隻是剛好有人在做了。沈雲舒說的“習慣”在她這裡不是問題——因為每一個“如果不”後麵她都有“那就”。
沈雲舒看著她。蕭念的表情沒有變——她的臉對著沈雲舒，眼睛沒有躲，下巴微抬。不挑釁，不解釋，隻是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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