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順了老君的好東西
夜裡的窗戶被敲了三下。
第一下輕，第二下重，第三下又輕了。像有人用手指骨節在窗框上敲了一段短的節奏。
蕭念剛躺下沒多久，還醒著。她睜開眼看了看窗台的方向，月光從窗紙後麵透進來，把窗格的輪廓印在地麵上。第三下落完的時候她坐起來，下了床，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
哪吒蹲在窗台上。
他蹲著的時候左肩膀比右肩膀高出一截，像一邊衣袍下麵塞了什麼。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又落回去。他沒有站起來，蹲在那裡朝她咧嘴笑了一下。
“你兜裡揣了什麼。”
哪吒沒有說話。他撩開衣袍下擺，從裡麵開始往外掏東西——先是一把紅棗，三顆還是四顆，順著他的指縫滾落在窗台上；又是一個小油紙包，鼓鼓的，係口的麻繩打了個結，不知道裡麵裹的是什麼；再是一根紅繩，比上次那根細一些；最後是半塊糕點，用乾淨的油紙墊著，邊角碎了一小片，看顏色像是桂花糕，又像是棗泥糕，拿不準。
他一件一件放在窗台上，擺了一排。紅棗在左，油紙包在中間靠左，紅繩在中間，半塊糕點靠右。動作不算慢，但每放一樣都像在確認自己掏對了東西。
蕭念低頭看著窗台上那一排：“你這次順了一個雜貨鋪。”
哪吒把衣袍下擺放回去：“老君那兒沒什麼好東西了。”
蕭念拿起那根紅繩看了看。繩子比上次粗，顏色偏暗，編法也不一樣，結頭那裡收得有點隨意，像是臨時截下來的一段。“上次給過了。”她說。
“上次是月老的。這次是紅線的餘料，”哪吒說，“沒用。老君那兒扔了一截在桌上，我拿了。”
蕭念把紅繩放下：“那這包是什麼。”
哪吒說：“沒看。”
蕭念看了他一眼：“你沒看就順了。”
“順的時候沒來得及看。”
蕭念把油紙包拿起來，解開麻繩。紙包裡麵是幾顆黑褐色的丸子，圓滾滾的，表麵有一點乾裂的紋路，聞起來有藥味，但不像太苦，有點草木烘過的氣息在裡麵。“你順了藥？”
“老君說是養氣的，”哪吒說，“不是藥。”
“那你吃了嗎。”
“沒吃。”
蕭念把油紙重新包好，放回原位：“那你自己吃。”
“給你順的。”哪吒說。
“我不吃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哪吒蹲在窗台上想了一下。月光照著他左半邊臉，右半邊在暗處，看不出來他想了多久。然後他說：“那你自己留著看。”
蕭念沒有反駁，她把油紙包往窗台內側挪了一寸，像是把它從“要處理的”變成了“收起來的”。
哪吒站起來。他蹲久了，膝蓋骨響了一聲，脆的，在安靜的夜裡聽得清楚。他站直了往屋頂方向看了一眼，像是確認了要走的路徑。蕭念說：“你就這麼走了。”
哪吒回頭看了她一眼：“我下次帶點你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他翻上屋頂的時候腳掌在瓦片上踩了一下，聲音不大。然後就沒有聲音了。屋頂上空空的，月光的顏色比剛才亮了一點，像是那半塊被遮住的雲已經走遠了。
蕭念還站在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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