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生嗎？
秦忠來太女殿的時候，蕭念正坐在窗台上翻書。她把書攤開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頁麵上的一行字——沒有讀，目光落在上麵，但字是散的，像沒拚好的碎片散在紙麵上。
窗外的光從側麵照進來，把她手裡的書頁照出一層薄薄的白。
秦忠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他在門檻外麵停了一步，彎腰低了低頭：“殿下，柔嬪要生了。”
蕭念的視線從書頁上抬起來，但沒有轉頭看他。“她自己生？”
秦忠愣了一下。他站在門口，嘴張開一半又合上了，像被這句問話擋在了門外。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了張嘴：“……是。”
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不確定這個回答夠不夠準確。
他等了一下，確認她沒有再問別的，才低著頭繼續說，“太醫和穩婆都到了。”
他說完又等了一下，蕭念沒有回應，他後退了一步，轉身走了。
蕭念還坐在窗台上。她把書合上了，但沒有放下，手指按在封麵邊沿。
她把書翻過來看了一眼——封麵朝下，書脊對著自己，文字的方向是反的。她把書正過來，翻到剛才那一頁，低頭又看了一眼那行字，還是沒看進去。
她用手把書頁邊緣壓了一下，然後把書放在膝蓋上，沒有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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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團團傳音過來：【你書拿反了。】
蕭念低頭看了一眼——書脊確實對著自己，封麵朝下，她剛才正了之後又拿反了。她把書正過來，翻了一頁，翻完又看了一眼那一頁，一個字都沒有進到眼睛裡。她把書合上了。
“我去看看。”她說。
她從窗台上跳下來，腳落地的時候銅鈴在衣領外麵晃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響。她走出太女殿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銅鈴也跟著她的步頻加快了一些，節奏從從容變成了催促。
她走到毓秀宮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下來了——裡麵傳來聲音，斷斷續續的，她聽不太清楚。她站在院門口沒有進去，站在門框邊沿的位置，腳在門檻外側停住了。
過了一會兒，裡麵傳來一聲哭聲。
那個聲音不大，從屋裡傳出來，隔著院牆和門框，被風削薄了一些，但還是能聽出來是嬰兒的——很細，不像一個完整的聲音，更像是一口氣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之後又被自己收住了。
蕭念站在院門口沒有動。她站在那裡，聽著那一聲響起來，又停下去，然後又響起來了。她沒有進去。
團團蹲在她腳邊的門檻根下，抬頭看了她一眼，傳音過來了：【你進去嗎。】
蕭念說：“等他不哭了再進去。”
【他可能還要哭一會兒。】
“那就等一會兒。”
她站在那裡等著。銅鈴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沒有響，隻是晃了一下，然後停下了。屋裡那陣哭聲持續了一會兒，然後漸漸低下去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接住了。
蕭念還在門口站著，沒有動。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書——她把它帶過來了，從窗台上帶到了毓秀宮門口，手裡還攥著封麵的邊沿，像忘了放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封麵上的字，沒有讀，然後攥著它，繼續等著。
蕭念在毓秀宮門口站了很久。久到她的腳尖在門檻外側的石板上換了一次位置，久到銅鈴被風吹動兩次又停了兩次，久到她手裡的書封被她的手指攥出了一道彎弧。
裡麵的哭聲停了一會兒，又響起來一陣，又停了。
“他哭了好幾聲了。”蕭念說。
她像是在跟團團說話，又像是在跟自己說。團團蹲在她腳邊，沒有動。
她等了一會兒，裡麵安靜了，沒有新的哭聲接上來。她往前邁了一步，跨過門檻，走進毓秀宮的院子。銅鈴在跨過門框的時候響了一聲，短促的，像是替她打了一聲招呼。
她走到屋門口的時候停了，門關著。裡麵有人在說話，聲音低，聽不清楚。她在門外麵站了一下，然後伸手推了一下門——門是虛掩著的，被她推開了一條縫。
她側身從門縫擠進去，屋裡光線暗，窗子被窗簾擋了一多半，剩下不多的光從簾子邊緣漏進來，在桌麵上切出一道細亮的邊。趙采薇靠在榻上，頭發散著，臉上有一點汗意還沒有完全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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