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的關係，一直都很全麵
午後的光從窗紙上透進來，在桌麵上鋪了一層淡金色。
蕭念把寫完的功課收好，壓在鎮紙下麵。團團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來，尾尖在半空中晃一下，停一下。
她剛從東配殿回來沒多久。中午和伴讀們一起用了飯，劉夫子下午沒排課，她便回了太女殿。明天要交的功課已經寫完了，筆洗好了，硯台也蓋了。桌麵上乾乾淨淨的，無事可做。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屋頂的梁發呆。
門被敲了兩下。
蕭念坐直了：“進來。”
門推開，如意先進來行了一禮，側身讓開。她身後站了一個人，穿一件月白色的長裙，外麵罩了一件淺青色的褙子，發髻上簪了一隻銀釵釵頭鑲了一顆珍珠。
沈雲舒跨過門檻，目光先在屋子裡掃了一圈，落在蕭念臉上。
“母後。”
蕭念從椅子上下來，站好，行了一禮。
沈雲舒走過來，在她麵前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手心乾燥，溫度正常。
“沒發熱。念兒第一天上學，怕你太累了。”她站起來，在椅子上坐下，又把蕭念拉到跟前打量了一番。“周太傅的課上完了？累不累？”
“不累。就是寫了一頁字。”
“一頁字？”
“寫了一頁，又改正了三個字。歇了一會兒，又寫了一頁。”
沈雲舒點了點頭，目光在桌麵上那一疊紙上停了一下。“周太傅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
“功課呢，多不多。”
“明天交一頁字就好。”
沈雲舒又點了點頭。她伸手把蕭念衣領上歪了一點的領扣正了正，動作不緊不慢的。正完了，又看了一眼桌麵。紙疊得很整齊，筆掛回了筆架上，墨已經乾了。
“看起來確實不累。母後放心了。”
蕭念點了一下頭。
沈雲舒沒有站起來的意思。她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在木頭上輕輕敲了兩下。不重，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片刻之後她開口了，語氣隨意：“你父皇中午過來用膳，說了一件事。”
蕭念的表情沒有變化：“什麼事。”
“他說他今天上午路過書閣，正好聽見周太傅在上課，就停下來聽了一會兒。”
蕭念點了一下頭。
沈雲舒繼續說：“他說周太傅講得不錯。他聽得很滿意。後來怕打擾你們上課，就先走了。”
蕭念又點了一下頭。
沈雲舒看了她一眼。
“他怎麼跟你說的。”
蕭念停了一下。“父皇說他是路過。”
沈雲舒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繼續敲了起來。“路過。”
“父皇親口說的。”
“嗯。他當時站在窗戶外麵。”
沈雲舒的手指停下了。她看著蕭念，嘴角動了一下，又壓住了。“窗戶外麵。”
“窗戶下麵，院牆拐角的地方。站了多久我不知道，是周太傅發現的。”
沈雲舒沉默了一息。她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動作很輕，茶盞落下去沒顛一下。放下之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小了半格：“那周太傅說了什麼。”
“周太傅講了一個故事。說有一位君王，把朝堂上的事交給大臣去辦，自己躲在後殿看書。有人來報，他說朕忙著。”
沈雲舒的眼皮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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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周太傅問兒臣，這位君王該怎麼評價。兒臣說，大臣會說他懶。”
沈雲舒的嘴角又動了一下。
“後來周太傅說，若是這位君王不躲在後殿看書，躲到書閣窗外來聽了呢。然後他對著窗戶說了一句，蕭念頓了一下，“他覺得，陛下挺閒的。”
沈雲舒別過頭，肩膀抖了一下。她很快轉回來了，表情恢複了，聲音也恢複了：“那你父皇聽了之後呢。”
“父皇進來了。說他是路過。周太傅說，是，陛下是路過的。這條路從禦書房通到東配殿書閣，剛好要路過那扇窗戶。”
沈雲舒拿袖子掩了一下嘴。
“兒臣也幫父皇說了句話。”
沈雲舒看著她：“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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