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玩可以
陸景琛坐在沙發上，姿態隨意，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他的對麵坐著一個女人。
女人看不出年紀，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米白色套裝，頭發在腦後挽成一個低低的發髻，耳垂上戴著一對珍珠耳釘，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坐姿端正得幾乎可以拿去當禮儀教材的示範圖，膝蓋並攏，小腿微微斜側，一隻手端著白瓷茶杯，另一隻手輕輕托著杯底。
她的五官和陸景琛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眉骨的弧度和鼻梁的線條。
陸景琛的母親。
“聽說你昨天帶了個女孩子回來？”陸夫人端著茶杯，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嗯。”陸景琛應了一聲，語氣隨意，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沒有要多做解釋的意思。
“哪家的姑娘？”
“霍普斯的學生。”
“家世呢？”
“不姓陸。”
陸夫人的眉毛微微揚了一下，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景琛，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陸景琛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時知緲聽出了那層平靜底下正在緩慢積累的冷意。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陸夫人開口了，聲音依然溫潤優雅，卻帶上了一層極淡的力度。
“景琛，你還年輕，玩玩可以，這沒什麼，年輕的時候誰都有幾個放不下的人。但要記得，你以後要承擔什麼樣的責任，陸家需要一個什麼樣的女主人，你心裡應該有數。”
時知緲站在樓梯拐角，聽到這句話，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陸景琛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他將咖啡杯放回茶幾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
他抬起頭，看向自己的母親，嘴角帶著一道弧度，但那弧度裡沒有一絲溫度。
“我的責任，我記得很清楚。至於陸家的女主人需要什麼樣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層薄薄的嘲諷：“母親當年應該也是被這樣選進來的吧？坐在這裡的感覺如何？”
陸夫人的臉色變了一瞬。
那變化極其細微，快到幾乎無法捕捉，但時知緲站在樓梯拐角，隔著一段距離，還是看到了她握著茶杯手柄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然後陸夫人恢複了那副從容的姿態。
“你長大了，嘴也變厲害了。”她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套裝的衣擺，“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跟你吵架的，話我說到了，你自己看著辦。”
她拿起放在沙發旁邊的手包，轉身朝門口走去。
陸景琛坐在沙發上，沒有起身送她。
陸夫人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隻留下一句話：“那個女孩子，有空一起吃個飯吧。”
然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的聲音不重，卻在空曠的客廳裡回蕩了一下。
陸景琛坐在沙發上，保持那個姿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來，轉身朝樓梯的方向走來。
他剛走了兩步，就在樓梯拐角看到了站在那裡，顯然已經聽到了剛才所有對話的時知緲。
陸景琛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她的表情。
然後他走過去，什麼也沒說，隻是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額頭貼著她的額頭，停了一瞬。
“吵到你了？”
“……沒有，剛醒。”
陸景琛直起身，看著她：“想回學校，還是再待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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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學校吧，”時知緲說，“明天要上課了。”
陸景琛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轉身走到客廳拿起車鑰匙，又回頭看了她一眼：“走吧，我送你。”
他帶著她穿過玄關，走出大門。
陽光從門外湧進來，明亮得有些刺眼。
時知緲眯了一下眼睛，餘光瞥到停在路邊的一輛銀灰色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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