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底是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家。每個冬天,它都會在雪夜裡透出溫暖的燈光。無數次加夜班回來,一轉角看見,整天的疲憊和冷清都被驅散了。
而如今,他的腳底是一座墳墓,一堆廢墟。這世上,再也沒人為他在冬夜歸家的路上點燈了。
他衝到儘頭,王子軒跳起身要跑,卻被他的手臂牢牢摁住,揚起的手術刀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晶瑩的弧線,像一滴淚,像無數次那樣熟練而利落地落向仇人的脖頸。
一瞬間,他高高地仰起頭,張大眼睛望向天空。
冬天的夜,美得驚心動魄。天空中白光交錯,愈來愈密的雪花像厚厚的棉絮撲麵而來,美得叫人窒息。
無法呼吸。
那晶瑩剔透層層疊疊的雪花裡,女孩笑嗬嗬地說:“爸爸,你說今年譽城什麼時候下雪呢?媽媽也會等得到的吧。我們一起看……熬過冬天吧……”
今年,譽城的冬天太冷,熬不過去了……
……
當甄暖瘋了般衝到鄭家小院的後巷時,
就看到,
漆黑的夜裡,探照燈在樓頂彙聚成一個點,鄭教授揚著手術刀,像一位指揮家立在白雪紛飛的夜裡,雕塑般一動不動。
北風吹得人骨頭都涼了,呼嘯著像誰在悲戚大哭,它吹起鄭教授的衣裳,他像風箏一樣向後倒去,翻過欄杆,墜落下來。
哐當一聲,正正掉在甄暖麵前。
他握著心愛的手術刀,眉心一枚鮮紅發黑的子彈孔。
寂靜的雪花一片片墜入他大睜的眼睛裡,像在流淚。
甄暖死死盯著他,在刺骨的風裡一下一下地深呼吸。足足十下後,她突然就要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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