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許檢方在陳述中引用，但將對其證明力進行綜合考量。這是一個折中的裁決，但對檢方已是利好。
秦嘯山律師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接下來的環節，是關鍵證人出庭。當法警傳喚“證人蘇晚卿”時，整個法庭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那個站起身的月白色身影。
蘇晚卿走到證人席，手按聖經宣誓。她的目光平靜地與法官、與陪審員、與旁聽席，最後，與被告席上的秦嘯山一一對視。秦嘯山避開了她的目光，但嘴角抿成一條頑固的線。
檢方律師開始提問：“蘇晚卿小姐，請您陳述，去年十月，蘇氏糖坊是如何被舉報‘摻假售假’，以及後續發生了什麼。”
蘇晚卿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她從父親被突然調查、倉庫被封講起，講述那個家的天塌地陷的時刻，講述她如何從一個不諳世事的閨秀被迫扛起一切。她沒有刻意訴苦，隻是平實地敘述，但那些細節——變賣家產時的心痛、在碼頭被刁難時的無助、深夜守護糖坊時的恐懼與堅定、發現內部有叛徒時的失望與決斷——通過她平緩的語調娓娓道來，反而更具打動人心的力量。旁聽席上，不少女性聽眾已經拿出帕子拭淚。
“……我始終不明白，我們蘇家老老實實熬糖，為何會遭此橫禍。直到沈硯之律師，以及後來我表姐顧曼麗等人，幫助我逐步查明真相。”蘇晚卿的目光轉向秦嘯山，“所有的線索，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人——秦嘯山先生。”
秦嘯山的律師立刻站起來反對：“反對！證人在進行未經證實的指認！”
法官：“請證人僅陳述你親身經曆和客觀發現的事實。”
蘇晚卿點頭：“是，法官大人。我親身經曆的事實是：在蘇家出事、我試圖尋找原料供應商時，發現上海主要的幾家甘蔗和粗糖供應商，都已被秦先生名下的公司以高價壟斷合同綁定。我前往江浙尋找新貨源途中，遭遇不明身份者伏擊，我的助手陳默可以作證。而事後我們調查發現，指使伏擊的人，與秦先生手下的一名頭目有直接資金往來。此外，我曾收到匿名恐嚇信，信中提及我已故親人，字跡與秦先生一位親信的部分商業文書筆跡，經專家比對，高度相似。這些，都是我和我的律師團隊經過核實的事實。”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更重要的是，秦先生不僅針對我蘇家。通過顧曼麗女士和其他受害商戶提供的線索，我們發現，秦先生利用其黑幫背景和與某些租界官員的特殊關係，長期通過威脅、欺詐、乃至暴力手段，打壓、吞並同行，壟斷市場，偷逃巨額稅款。其名下產業的賬目，與公開申報數額存在巨大差異。這些證據，我們已經一並提交給了法庭和稅務部門。”
檢方律師緊接著提問：“蘇小姐，據你所知，秦嘯山的行為，對上海糖業乃至更廣泛的市場環境，造成了什麼影響？”
蘇晚卿深吸一口氣，這個問題，她思考過無數次。
“影響是毀滅性的。”她的聲音帶著沉痛，“首先，它扼殺了公平競爭。守法經營的商家要麼被逼到絕境，要麼不得不屈服於潛規則，劣幣驅逐良幣。其次，它損害了消費者利益。壟斷必然導致質次價高，最終買單的是普通百姓。最後，也是我認為最嚴重的一點，”她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那些外國記者所在的方向，“秦嘯山先生與某些外國資本勾結，簽訂的秘密協議中，包含了以極低價格向對方輸送優質原料、以及限製我方本土品牌發展的條款。這不僅僅是商業競爭，這是在出賣我們民族產業的根基和未來！糖，看似是小物，卻關乎民生基礎。如果連這樣基礎的產業都要被外人扼住咽喉，我們談何實業救國？談何民族自強？”
這番話，擲地有聲，直指核心。法庭內一片寂靜，隨即響起壓抑不住的讚同聲。連法官和陪審員的神色都變得更為嚴肅。民族利益，這是最能觸動此時中國人神經的詞彙。
輪到辯方律師交叉質詢了。那位大狀站起身，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但眼神銳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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