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八部31
蘇濤則帶著紙筆，在靈鷲宮中四處寫生。他將靈鷲宮的建築、山勢、藥材、人物都畫了下來，收入遊記中。虛竹見了他的畫，很是喜歡，便讓人帶他去了一些尋常不開放的地方，讓他畫個儘興。
這一住，便是一年。
一年後，雲汐辭別虛竹和薛慕華，與蘇濤繼續南下。
這一次的學習，讓雲汐的醫術和武藝都上了一個新台階。蘇濤對於此次學習沒有任何意見。反正她走哪兒他跟到哪兒，她治病他記錄，她練武他畫畫，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此後的日子，便是在遊曆、歸家、出書、再遊曆的循環中度過的。
每隔兩三年，他們便出門走一趟。有時候走得遠，一去就是兩三年；有時候走得近，隻在京畿一帶轉轉，半年便回。每到一個地方，雲汐便給人看病，蘇濤便記錄見聞，兩人配合默契，樂此不疲。
每次歸家，承安和承平都長大了一截。雲汐看著兩個孫子從蹣跚學步到滿地亂跑，從識字讀書到考中秀才，心中既欣慰又感慨——時間過得真快，快得像指間的沙，怎麼都抓不住。
慕白和慕雲在朝中漸漸站穩了腳跟。慕白從翰林院編修升到了侍讀學士，慕雲從兵部主事升到了員外郎。兩人日子過得安穩而充實。
蘇景淵和顧慧真年紀大了，身體漸漸不如從前。蘇景淵的腿腳不好，走不了遠路；顧慧真的眼睛花了，看東西要湊得很近。雲汐每次回來都給他們把脈開方，調理身體，但也隻能延緩，無法逆轉。
柳三娘和沈世安也老了。柳三娘的頭發全白了，沈世安的背駝了，兩人走路都要拄拐杖。雲汐看著父母蒼老的模樣，心裡酸酸的，卻也知道——這是每個人都要走的路。
五十歲那年，雲汐和蘇濤最後一次遠遊。
回來之後，雙方老人的身體都不怎麼好了。蘇景淵臥床不起，顧慧真腿腳不便；柳三娘時常咳嗽，沈世安的心臟也不太穩定。
雲汐和蘇濤商量後，決定不再出門了。
蘇濤點頭同意，將那張跟了他半輩子的地圖折好，收進了箱子裡。
此後的歲月，兩人便安心在家照顧老人。
雲汐每天早起給四位老人把脈問診，開方熬藥；蘇濤則陪老人們說話、下棋、曬太陽。兩位親家之間關係本就好，如今住得近了，更是親如一家，時常聚在一起吃飯聊天，熱熱鬨鬨的。
慕白和慕雲時常帶著妻兒回來看望。承安和承平已經長成了俊秀的少年，在祖父祖母麵前依舊是那個愛撒嬌的小孫子。雲汐每次見到他們，心裡便軟成一團，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塞給他們。
蘇景淵是在一個冬夜走的，走得很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顧慧真哭了一場，第二天便強打精神，說“老頭子走得不虧，八十三了，兒孫滿堂，有什麼好哭的”。
第二年春天，沈世安也走了。柳三娘坐在靈堂裡，拉著雲汐的手說：“你爹這輩子值了，從一個小貨郎做到如今，兒女都出息，沒什麼遺憾的。”
又過了幾年，顧慧真和柳三娘也相繼離世。
四位老人在幾年內接連走了，雲汐和蘇濤忽然覺得，自己也老了。
不是身體老了——雲汐的身體依舊硬朗，蘇濤雖然不如年輕時健壯，但也沒什麼大毛病——而是心老了。那些他們在乎的人，一個個都離開了，隻剩下他們兩個人，守著這座空蕩蕩的老宅。
“等承安和承平成了親，咱們就輕鬆了。”蘇濤這樣安慰雲汐。
雲汐笑了笑，沒有接話。
承安和承平成親那一年，雲汐六十二歲，蘇濤六十七歲。
兩個孫子娶的媳婦都是知根知底的好姑娘，婚禮辦得熱熱鬨鬨的。雲汐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看著孫子孫媳跪下磕頭，恍惚間想起了多年前，慕白和慕成親時的場景。
那時候她還年輕，蘇濤也年輕，兩人的頭發都還是黑的。
如今，他們的頭發都白了。
承安和承平婚後都在朝中謀了差事，延續著蘇家的書香門第。慕白和慕雲依舊在朝為官，官職不高不低，日子不鹹不淡，一切都剛剛好。
雲汐和蘇濤徹底閒了下來。
每天早起，雲汐打一套拳，蘇濤在院子裡散步；吃過早飯，兩人便坐在廊下曬太陽，有時候下下棋，有時候看看書，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那麼安靜地坐著，聽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蘇濤偶爾還會寫寫東西，但已經不多了。他的手有些抖，寫字不如從前工整，雲汐便幫他謄抄。兩人肩並肩坐在書案前，一個念，一個寫，配合了半輩子，默契得像一個人。
“雲汐。”蘇濤有一天忽然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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