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軟骨雀
那句話把車廂裡的火氣壓成一截悶煙。
謝宗延看著她，眼底的怒意沒有散，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想罵她不識好歹，想把人直接帶回半山鎖起來，可她包著紗布的手就放在膝上，白得刺眼。
她不是不怕。
她隻是硬撐著不肯低頭。
謝宗延最恨她這樣，也最拿她這樣沒辦法。
車子往半山開，誰都沒先說話。
阿發坐在前排，背挺得筆直，連呼吸都收著。他跟九爺這麼多年，見過人求饒，見過人賣命，沒見過有人敢拿一句“資格”堵九爺的火。
更要命的是，九爺竟然沒反手把她按回去。
過了許久，謝宗延從暗格裡拿出一隻黑色小盒，丟到她膝上。
葉曼吟低頭。
盒子裡是一隻小巧的專線呼機，外殼磨砂，側邊嵌著一枚很細的銀扣。比尋常街上賣的呼機精致，也更沉。
“按紅鍵。”謝宗延聲音發啞，“半山、堂口、阿發，三邊同時收到。”
葉曼吟拿起呼機，看見背麵刻著一串短號。
“給我的？”
“不然給霍少坤？”
她抬頭看他。
謝宗延靠在椅背上，臉色仍冷，“遇險必須按。別同我講校規，也別同我講資格。命沒了，什麼資格都沒有。”
這話霸道，卻比剛才強行把她拖走好很多。
葉曼吟把呼機放進書包內袋，沒有拒絕。
謝宗延看見她收下，臉色稍緩。可下一刻，她又從書包裡拿出一張紙，鋪在膝上。
阿發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眼皮跳了跳。
曼小姐這架勢，不像收禮，像簽合約。
葉曼吟用沒受傷的左手拿筆，字寫得比平時慢，卻仍清楚。
第一條：校園內部事務，由葉曼吟先行處置，阿發配合，不得擅自驚動堂口。
謝宗延看著那行字，唇角壓出一點譏意。
“你還真敢寫。”
葉曼吟沒有停。
第二條：涉及學生安全、女生宿舍、校方紀律，由葉曼吟先通知校方，再視情況通知半山。
第三條：涉及夏青禾、梁慕也人身安全，或霍少坤手下持械靠近，立即按呼機。
寫到梁慕也三個字時，車內溫度又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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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宗延盯著那名字，語氣危險，“他也在你的規矩裡？”
“他在霍少坤的靶子裡。”葉曼吟把筆停住，“我不想再有人因為我被引去舊倉。”
謝宗延眼神沉沉。
“你倒替他想得周到。”
葉曼吟抬眼，“也替夏青禾想得周到。她今晚幫我護住宿舍裡的女生，若霍少坤報複，她也是危險。”
謝宗延看了她幾秒，沒再咬住梁慕也。
她繼續寫第四條。
第四條：謝家人不得進課室、不得堵宿舍門、不得在校內動手。若需帶人離開學校，必須避開學生視線。
阿發在前排聽得頭皮發緊。
這哪裡是收呼機，分明是給九爺立規矩。
謝宗延伸手拿過那張紙，掃了一遍。
“葉曼吟，你膽子是越來越大。”
“九爺教的。”她把筆帽合上，“在港島，沒規矩的人會被吃乾淨。有規矩的人，至少知道什麼時候該亮刀。”
謝宗延看著她平靜的臉，喉結動了動。
她這句話學得像他，卻又不是他。
他亮刀是為了壓人，她亮刀是為了站穩。她借他的勢，卻不肯把骨頭交給他養軟。
半晌，他把紙折起來，塞進自己西裝內袋。
葉曼吟一怔，“那是我的留底。”
“規矩我收了。”謝宗延淡聲道，“你再寫一份。”
“你同意？”
“我沒說同意。”
她看著他。
謝宗延閉了閉眼，像忍著把人掐到懷裡的衝動。
“但我也沒撕。”
這已經是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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