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位置全被占了
江若言第二天天沒亮就出了門，竹筐挎在肩上，腳步比前幾天都快。
東南那片礁石群她已經摸出門道了，大潮池藏著好東西，但位置偏，路難走，隻要她去得夠早，那些貨就是她的。
然而等她翻過矮坡，遠遠望見礁石灘的時候，腳步頓了。
海水還沒退乾淨。
東南方向那片巨石區域整個泡在渾濁的浪花裡，浪頭一卷一卷地打著礁石壁，白沫濺起來老高，連路都看不清，更別說下去摸魚摸蟹了。
她站在高處往下看了好一會兒，又看看近處的灘塗，早已經蹲了五六個人影在翻石頭挖蟶子，張二嫂的大嗓門隔著半個礁石區都聽得見。
好位置全被占了。
江若言沒急著下去搶地盤，她蹲在坡頂的大石頭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東南方向那片海域，看潮水一進一退的節奏。
漲的時候快，退的時候慢，最低點到來之前，水麵有一段幾乎不動的平台期，大概能持續……她無聊的在心裡默數，十來分鐘。
她蹲了將近半個小時，直到膝蓋酸得發麻才站起來，拍拍褲子往回走。
今天趕海沒什麼收獲，筐裡隻有十來隻小螺和幾個貽貝，勉強夠晚飯炒一盤。
回到院子裡，她把竹筐往灶台邊一擱，腦子裡還在轉那片海域的潮水規律。
中午路政然回來吃飯，一進門就看見桌上擺了兩個菜，比前幾天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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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收獲不好？”他拉開椅子坐下，語氣隨意。
“嗯，去晚了，好地方全讓潮水泡著，等退乾淨別人早占完了。”江若言把飯碗推到他麵前，自己也坐下來，筷子戳著碗裡的飯沒動，“我想弄清楚那片海的潮汐時間，可每天好像都不一樣。”
路政然抬眼看她：“你想去東南那片？”
“那邊東西多，就是水深路滑，退潮的時間窗口短。”
“確實短，那片地形特殊，比別處早漲二十分鐘。”路政然擱下筷子，想了想，“營部資料室有一本南海潮汐觀測手冊，上麵有月曆對照表，我幫你找找。”
江若言眼睛亮了：“真有這東西？”
“海軍的航行資料，但潮汐部分不涉密，我抄一份給你就行。”
“那太好了，你幫我抄最近一個月的就夠了，主要是每天最低潮的時間點。”
路政然嗯了一聲，看她筷子終於動了，扒了一大口飯，又把盤子裡那塊煎得最嫩的魚肉挑好魚刺撥到她碗裡。
晚上。
江若言坐在堂屋桌前縫一件被礁石刮破的舊褂子，燈芯裡的火苗晃晃悠悠，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院門響了，路政然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張紙。
他走到桌邊，把紙展開鋪在她麵前。
一整張信紙，密密麻麻的，豎排列著日期和對應的潮汐時間，低潮和高潮各用不同墨色標出來，旁邊還備注了月相和風向。
江若言把針線放下，兩隻手撐在桌麵上湊近了看，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越看越興奮。
“你抄了半年的？”
“順手的事。”路政然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邊，手指點了點紙上第三列，“你重點看這裡，農曆十五前後三天是大潮，退潮最深，東南那片會整個露出來，但回漲也最快，前後留給你的時間不超過四十分鐘。”
他的手指從日期那欄劃到對應的時間數字上，指尖在紙麵上停住。
江若言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視線卻被他指節側麵一道淺淺的墨痕拉走了，從食指延伸到中指第二節，像是剛寫完字還沒來得及洗乾淨。
“你幾點抄的？”
“開完會抄的，不費工夫。”
“騙人，”江若言伸手把紙拿起來翻到背麵，背麵還有一段補充說明，寫著東南區域的地形特征和安全退潮路線，比正麵的字還工整，“這少說得寫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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