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什麼來頭
江若言的手指在光屏上懸了許久，最終劃回了布料那一欄。
茉莉花茶和蘇繡手帕固然體麵，可這兩樣東西拿出來，路政然問一句人在島上，東西是從哪兒來的，她張嘴就得編故事，編多了總有圓不上的時候。
布料不一樣，她本來就是國棉廠的工人，說是嫁妝裡壓箱底帶來的，誰都挑不出毛病。
她挑了兩塊料子兌換出來，一塊是細紋棉布，顏色是很襯中年女人膚色的豆沙粉，另一塊藏青暗紋的確良，挺括得能照出人影。
兩塊布料在桌子上鋪開的時候，她拿手背蹭了蹭布麵，心裡已經在盤算裁什麼款式了，婆寄來的那兩塊料子是藏藍和月白，穩重素淨，說明這位長輩審美偏雅，不愛花哨。
那就做一件改良收腰的短袖衫配一條裙褲，裁剪利落但細節上花心思，領口用細棉線鎖個暗紋花邊，腰線用藏青做撞色腰頭。
她在腦子裡比劃了半天，把布料疊好放進櫃子裡，等路政然明天回來再說。
第二天白天她照常跟趙秀珍去西灘撿了些貽貝和小螺，沒動潮汐籠，有人在不好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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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天色還沒黑透，院門響了。
路政然從碼頭那邊巡完崗直接回來的。
“回來了？”江若言從灶房裡探出半個身子，手上還拿著鍋鏟。
“嗯，今天早收了半小時。”他換了鞋走進來，鼻子動了動，“醬燒的？”
“海螺，秀珍嫂子教的做法，你洗手來吃。”
飯桌上擺了三個菜，醬燒海螺，清炒野菜，一碗蛋花紫菜湯，主食是她蒸的二合麵饅頭，白麵摻了一點紅薯麵，暄軟帶著微甜。
路政然吃得不慢，江若言拿筷子夾著螺肉往外挑：“你媽寄那麼多東西來，我琢磨著做兩件衣裳寄回去，可我連她穿多大號都不知道。”
“跟你差不多高，瘦一點。”路政然把螺殼擱到碟子邊上，抬眼看她，“你要做衣裳？”
“我本來就是紡織廠的，手藝還在，總不能收了那麼大一份禮，啥表示都沒有。”
“她不在意這些。”
“那是她大方，我不能真沒數。”江若言把螺殼裡最後一點肉挑出來擱他碗裡，話鋒轉得自然，“你媽……在哪兒上班？”
路政然把她遞來的螺肉吃了，拿饅頭蘸了一口湯才回她：“我媽是醫生，在軍區總院，外科。”
“醫院的？”江若言筷子停下來了，心裡那根弦撥得更緊。
“那你爸呢？也在部隊？”
“嗯。”
江若言看了他一眼，他低頭在喝湯，神色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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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動了動：“那你寫封信給我，把你媽的喜好禁忌說幾條，我做衣裳心裡有個數，別做錯了顏色叫人家嫌棄。”
“她不嫌棄你的東西。”路政然把碗放下來，像是要補充什麼，停了停又改了口，“你做什麼她都喜歡。”
這話說得太篤定了，江若言還在琢磨呢，可他已經站起來收碗了。
她跟著起身去搶碗，手伸過去的時候跟他的手指撞在碗沿同一個位置上。
路政然沒讓，反手拎著碗退了半步，另一隻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把她按回凳子上。
“我洗，你坐著。”
那隻手按在她肩頭的力道很輕，可掌心的溫度讓江若言覺得整片肩膀的皮膚都跟著熱了一層。
她坐回凳子上沒再動，眼睛盯著他的背影，軍裝後背繃得很平整，腰線收窄的位置被皮帶勒出利落的弧度。
她把視線收回來，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她的婆家好像很厲害。
水聲嘩嘩，路政然洗完碗看見她撐著下巴坐在桌前看他，步子頓了一下。
“看什麼？”
“看你洗碗的手藝有沒有進步。”
路政然拿帕子擦了手走過來，低頭檢查了一眼桌麵有沒有擦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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