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點東西別空手
李春花提著一壇自家醃的蘿卜條,先去了劉芳家坐了半個鐘頭,又拐到張桂蘭那裡喝了一碗白水,回來的時候嘴角那點笑意壓都壓不住。
劉芳是二連長家屬,嘴碎但耳根子軟,張桂蘭是四連長媳婦,最愛攀比又怕落人後頭,這兩個人跟著李春花轉了三年,說好聽叫姐妹,說難聽就是她手裡的兩張嘴。
那壇蘿卜條分完,該說的話也到了位。
趙秀珍進門就往灶房探頭,聞了一鼻子麵粉味,拍了拍圍裙上不存在的灰坐到客廳江若言對麵。
"妹子,後天聚會,春花嫂子操持的,你去不去?"
江若言正拿鉛筆在紙上劃拉這周的趕海安排,頭都沒抬:"去吧。"
趙秀珍端著搪瓷杯喝了兩口水,又說了幾句誰家醃了黃瓜誰家分了半斤肉票的閒話,起身要走的時候到了門口腳步慢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在舌頭上滾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你去的話帶點東西,別空手。"
語氣比平時多了一分說不上來的鄭重,不像隨口囑咐。
江若言手裡的鉛筆停住了,抬眼看過去的時候趙秀珍已經擺擺手走遠了。
她把鉛筆擱下來,趙秀珍這個人粗中有細,嘴碎歸嘴碎,從不說多餘的提醒。
這李春花要擺什麼陣仗,不用猜也知道。
當晚她打開光屏兌了一斤紅糖,又把前兩天剩的糯米粉從櫃子裡翻出來,心裡已經有了數。
第二天吃完午飯,路政然還沒走,江若言已經在灶房忙活開了,糯米粉加溫水揉成團,搓圓壓扁,一個一個碼在案板上排得整整齊齊,紅糖加水小火熬成漿,鍋底冒細泡的時候糖色剛好轉成琥珀。
糍粑下鍋煎的時候滿屋子都是焦香裹著甜味,路政然靠在灶房門框上看她翻麵,目光從她額角滲出來的汗珠一路掃到灶台上三碟碼放齊整的金黃糍粑,又慢慢落回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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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麼呢?"
"下午軍屬們聚會帶去的。"江若言拿鏟子把最後一塊糍粑鏟出鍋,搪瓷盤裡碼了滿滿三碟,酥皮焦脆,紅糖漿裹著邊緣往下淌。
路政然眼睛盯著她後頸那片被熱氣蒸得泛粉的皮膚。
"誰張羅的?"
"李春花嫂子。"
他沒再問,但也沒挪開視線,江若言側過身拿帕子擦手的時候餘光掃到他那個姿勢,眼神裡帶著點懶洋洋的打量。
"看什麼?糍粑涼了不好吃,你要嘗現在拿。"
路政然這才從門框上直起身走過來,沒去拿糍粑,而是伸手拈起她肩膀上沾的一小撮糯米粉,拇指和食指撚了撚,低頭看她。
"臉上也有。"
江若言下意識去摸臉,手腕被他半路截住了,五指扣在她腕骨外側,虎口正好卡在手表表帶的邊緣,掌心乾燥滾燙。
路政然另一隻手的拇指抵上她顴骨下方那一小塊沾了粉的皮膚,指腹貼著臉頰的弧度慢慢蹭了過去,力道輕柔。
他蹭完了也沒鬆手,拇指還搭在她顴骨邊緣,離嘴角不到一寸的距離。
"還有嗎?"江若言嗓子有點乾,聲音輕了半個調。
"沒了。"手指順著她臉側的輪廓往下滑了一點,指尖擦過耳垂底部才收回去,整個動作行雲流水。
江若言耳根燒起來了,側過臉去看灶台上的糍粑,假裝在數夠不夠三碟。
路政然把手收回去插進褲兜裡,退了半步,聲音恢複了平時不鹹不淡的溫和:"早點回來。"
"一個聚會能多晚。"
"聽說李春花那個人,"他頓了頓,像是在挑一個合適的詞,最後隻說了四個字,"嘴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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