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睡一起？
江若言趴在桌上寫了半張紙的清單，從被褥枕巾到菜單再到院子要補的活兒，寫到第十七條的時候筆尖頓住了。
她發現自己把“書房行軍床換被褥”和“臥室讓給婆婆”都寫上了，卻沒寫自己睡哪兒。
路政然進來的時候她正咬著筆杆發呆。
他端了碗熱水放在她手邊，視線掃了一眼那張密麻麻的清單，沒說話，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對麵。
“列完了？”
“差不多。”江若言把筆擱下，“你媽來了住臥室，被褥我明天拆洗，書房是你在睡—”
“那我……”
江若言話說到一半停了。
對啊，她睡哪兒？
臥室讓給婆婆，書房隻有一張行軍床，堂屋沒床。
路政然看著她，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
“我媽來了，看見我們分房睡，會多想。”
江若言的手指猛地捏住清單的紙角。
“而且我們結婚報告已經批下來了，就差領證。”
江若言抬頭看他。
“你的意思是……”
“明天去把證領了，然後我搬到臥室。”路政然看著她，“你要是不願意，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江若言張了張嘴，腦子裡嗡的一聲。
結婚這麼久，兩人一直隔著一個堂屋睡，她早就習慣了臥室隻有自己一個人的呼吸聲，突然說要住一間屋——
她的耳根開始發燙。
“我、我沒說不願意。”她低下頭盯著清單，字全糊成一團看不清，“就是……太突然了。”
路政然沒催她，像是給她留時間消化。
“證明天就能領？”江若言問。
“報告批了，帶上介紹信去省城民政科就行。”
“省城？”
“島上沒有民政科，得坐船去。”路政然把水杯擱下，“正好帶你去買點東西，我媽來了你手邊備著才方便。”
江若言咬著下唇點了點頭，聲音小得快聽不見了：“那……行。”
路政然嘴角往上提了一下，站起來收了她麵前喝空的碗。
“早點睡，明天趕早班船。”
他轉身往書房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她。
“別緊張。”
門關上了。
江若言一個人坐在桌前，兩隻手捂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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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被子蹬開又拉上，枕頭翻了三個麵，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
領證。
住一間屋。
婆婆後天到。
她把被子拉到鼻子底下，閉著眼跟自己講道理——江若言你冷靜一點，你們本來就是夫妻，隻不過之前一直客氣著沒住到一塊兒，現在領個證搬到一起，是正常的，正常的。
又翻了個身。
可他從書房搬過來，那晚上——
她臉埋進枕頭裡，不許自己再往下想了。
窗外海浪聲一波一波地湧，她聽著聽著終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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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亮，院子裡傳來水聲。
江若言醒來的時候太陽還沒全升起來，灶房方向飄來淡淡的香氣，路政然已經起了。
她坐在床沿上愣了幾秒，深吸一口氣，穿衣下床。
推開臥室門，路政然正從灶房出來，手裡拿著濕布巾擦桌子，襯衫袖子挽起，身上乾淨利落。
他看見她，停了手上動作。
“起了？”
“嗯。”江若言站在門口，手指捏著袖口，“那個……今天去領證吧。”
路政然看著她，擦桌子的手放下來。
“確定？”
江若言點頭，耳根又開始發熱，但這回她沒躲，抬著下巴看他：“確定，你說的，證領了你搬回來，省得你媽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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