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看我姐
第二天中午，江若山從營區過來的時候，桌上已經擺了三菜一湯，海螺炒韭菜，醬燒帶魚，涼拌黃瓜，外加一鍋蝦米海帶湯。
他一屁股坐下來就開始扒飯：“啥事啊，還專門喊我過來吃飯，是不是有求於我？”
“吃你的飯，問那麼多。”江若言給他盛了碗湯推過去，指了指牆角那個粗布大包裹，“吃完幫我寄回家去，地址我寫好了，貼在信封背麵。”
江若山轉頭看了一眼那包裹的體積，筷子停了：“你這往家寄了多少東西？比我一年寄的都多。”
“四套衣裳，給咱爸媽姐弟一人一套，再加點海貨乾貨和零嘴。”江若言夾了塊海螺肉嚼著，語氣輕鬆，“找了個好婆家，不得讓爸媽知道嘛，他們在親戚鄰居跟前也能爭口氣，不用總覺得把閨女嫁遠了虧心。”
江若山放下筷子看了她好一會兒，咧嘴樂了：“行啊你，嫁過來才幾個月，日子過成這樣，我這當哥的臉上也有光。”
“少貧，趕緊吃，吃完趁下午班車去郵局把包裹發了，走普通件就行，別走加急，費錢。”
江若山扛起那包裹掂了掂，少說十來斤，沉甸甸墜手，他笑著搖了搖頭，扛上肩就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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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後，江城，國棉三廠家屬院。
江建設從收發室接過那個粗布包裹的時候，手臂明顯沉了一下，收發室的老劉頭探過腦袋看了一眼：“老江，你閨女從海島寄的？好家夥，這一大坨。”
江建設客套兩句，把包裹夾在腋下，騎著那輛二八大杠一路蹬回了家。
周桂芬正在院子裡洗衣裳，聽見車鈴響抬起頭，看見丈夫懷裡那個鼓囊囊的包袱，搓衣裳的手停了。
“哪來的？”
“言言寄的。”
周桂芬手上的肥皂啪地掉進盆裡，水花濺了一褲腿她也沒顧上，濕著手就跑過來，指甲摳著麻繩結解了半天沒解開，急得直跺腳：“你倒是幫我拆啊！”
江建設從工具包裡摸出把小刀，一下割斷了麻繩。
粗布掀開的那一刻，周桂芬的眼眶就紅了。
最上麵是一封信，信封上若言的字跡清秀端正。
底下是疊得整齊齊的四套衣裳，藏藍中山裝擱在最上頭，料子厚實，周桂芬把中山裝抖開舉到丈夫胸前比了比，尺寸分毫不差，連袖長都卡得剛好露出一截腕骨。
“這丫頭，我的尺寸她都記著。”江建設嗓子眼裡悶出這麼一句，伸手摸了摸領口那排扣子，手指粗糙的繭刮在布麵上發出輕微的沙聲。
周桂芬已經顧不上看中山裝了，她翻出底下那件碎花罩衫，藍底白碎花，領口收得利落，腰身掐了一點弧度，不顯胖也不緊繃，穿出去既體麵又不紮眼。
她把罩衫貼在自己身上，低頭看了看下擺的位置，鼻子一酸，眼淚就啪嗒掉下來了。
“哭什麼，好事。”江建設背過身去把中山裝搭在椅背上，聲音比平時粗了一截。
“我沒哭。”周桂芬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蹲下去繼續往外翻東西，灰藍襯衫是若晴的，黑色外套和褲子是若安的，她一件件摸過去，手指抖得厲害。
再底下就是吃的了。
周桂芬蹲在那堆東西中間，捂著嘴哭得直抽氣，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江建設站在旁邊沒吭聲，彎腰把那封信拆開，展開來默默地看。
信上寫著：
爸媽，我在島上一切都好，吃得飽穿得暖，政然對我很好，你們不用掛心，這邊靠海，海貨多，我學會了趕海，蝦蟹魚貝都能弄到，日子比我在廠裡的時候快樂，衣裳是我自己做的，衣服都是用的好料子，是我婆婆跟著三轉一響寄來的，若安那件我放了兩寸，他要是又竄個了就跟我寫信說尺寸，我再做。海貨你們嘗鮮，黃魚乾蒸飯最香了，蝦皮炒雞蛋給若安加營養，蟹醬拌麵條一小勺就夠了，鹹，別舍不得吃，我這邊有的是，下回還寄。
媽你別老哭，我真的過得好，不信你問我哥，他來家裡吃飯說我看著胖了不止兩斤。
想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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