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抱一下，一下就好
碼頭上已經站滿了人。
補給船比平時大了一倍，船舷上掛著紅色橫幅，寫著“慰問駐島官兵及家屬”幾個大字，船還沒靠穩，岸上就響起了一片掌聲和歡呼。
江若言站在人群後麵，被趙秀珍拽著胳膊往前擠。
“若言妹子你別往後縮，供銷社一會兒開門先到先得，上回那批紅糖我沒搶到，這回你幫我占個位！”
“嫂子你先鬆手，我胳膊都要斷了。”
“嘿，你這小身板得練，回頭讓路營長帶你跑兩圈操場。”趙秀珍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拖著她硬往前麵鑽。
等了一會，供銷社的門終於哐當一聲拉開，裡麵的貨架上碼得滿滿當當，紅糖白醬油醋，火柴肥皂，還有一筐一筐的乾麵條和雜糧，軍嫂們湧進去跟過年趕集似的，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江若言買了兩斤紅糖，一瓶醬油，一塊肥皂，又挑了一包花椒和一把乾辣椒，為了不惹懷疑，還買了不少糧食。
從供銷社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巷子裡的斷枝被人清出一條窄道，軍嫂們三兩兩往回走，手裡都拎著大包小包，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鬆快。
江若言走到巷口拐角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
對麵走過來一個人，瘦了一整圈，顴骨凸出來把臉上的肉撐得緊繃的，嘴唇起著乾皮，頭發枯燥蓬亂地別在耳後，身上那件藍布褂子空蕩蕩地掛著，像是從別人身上借來的。
李春花。
兩個人的視線在巷口撞上了。
李春花的腳步頓了一下，手裡攥著一小袋東西，像是隻買了最基本的米麵，眼神飄忽地往旁邊移了移，下意識想繞路。
江若言沒讓開，站在原地，衝她彎了彎嘴角，“嫂子氣色不太好，這一個多月是不是沒怎麼吃好？要不來我家喝碗魚湯？我池子裡還養著幾條呢，現撈現燉，給你補身子。”
李春花的嘴唇動了動，臉上的表情很快又繃回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不用了。”
她側著身子從江若言旁邊走過去，腳步快得像後麵有人在追，背影消失在巷子另一頭。
江若言站在原地看了兩秒，低頭笑了一下，把手裡的東西換了隻手拎著，慢悠悠地往家走。
陽光曬在後背上暖融融的，巷子裡傳來誰家孩子的笑聲，遠處碼頭上還在卸貨，吆喝聲隔著半個山坡都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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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言剛把供銷社買的東西歸置好，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她從灶房探出頭，就看見路政然半靠在院門框上，一條胳膊撐著門，頭微微低著，軍裝上的泥漿乾了又濕了又乾，疊成一層灰褐色的殼，軍帽不知丟在了哪裡，頭發亂蓬蓬地貼在額頭上，混著汗水。
江若言手裡的醬油瓶差點沒拿住，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伸手去扶他的胳膊，指尖觸到他小臂的時候，隻感覺皮膚底下的肌肉在輕微地顫動。
“路政然你怎麼走路都晃了？”
“沒晃。”他直起身，聲音沙啞，抬手想摸她的頭，看見自己滿手泥又收回去，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
江若言扯著他的袖口把人往院裡拽，邊走邊抬頭看他的臉，顴骨比上回在堤口遠看見的時候更凸了，嘴唇乾裂出了血絲，眼底那層青黑幾乎泛到了鼻梁兩側。
她鼻根一酸，別過臉去，假裝在看院子裡被風吹散的柴火垛。
“你先去洗澡，幸好我燒了一缸熱水，你泡著別急出來，多泡泡解解乏。”
路政然看見她別過去的側臉，紅了一圈的眼眶沒來得及藏住，他伸手去捏她後頸，指尖帶著泥，她躲了一下沒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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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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