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撲撲的
莊青蘋一口餃子嚼了接近三十下才咽下去。
她看著對麵的人。
這一年裡其實她和池遂見麵的次數很少，一隻手就可以數得過來，每次她都會察覺到池遂和之前有些不一樣。
狀態一天比一天消沉，人也越來越瘦，往日裡明亮生輝的瞳仁此時像是蒙上了一層灰。
之前的池遂站在人群裡其實很顯眼，他從小就被捧在手心裡長大，成績好，朋友緣也好，既有至交知心好友，也有鬨著玩著的狐朋狗友。
他的人生順風順水，即使懂禮貌不惹事，但是骨子裡就透著一種目下無塵的孤高感，高高在上，不說話的時候就有很強烈的攻擊性和存在感。
現在莊青蘋再看他，竟然覺得他身上那種孤高清傲已經全然消失了。
他安安靜靜坐在那裡的時候，臉仍舊帥，給人的感覺卻很不一樣，像是梧桐樹枝上的小鳳凰落在了泥裡，狼狽不堪，鮮豔漂亮的毛發黏在一起，灰撲撲的，再也不見往日那種傲慢。
其實也正常。
莊青蘋前不久去醫院看望過池楷，她隻在那裡待了五分鐘就背著包匆匆離開。
她無法將病床這個大小便失禁，身材乾癟，一臉病色的瘦弱男人與自己年少時的愛人聯係到一起。
短暫的五分鐘，莊青蘋卻驚恐得想要尖叫出聲。
原本美好的東西變成這般不堪的模樣出現在眼前，人世間所有的苦難和不幸，疾病的威力和無情，都化作實質。
莊青蘋隻待了五分鐘，就忍無可忍離開。
那池遂呢？
這可是他的爸爸，在年幼的池遂眼裡，是蜘蛛俠一樣無所不能的大英雄。
命運太過無情，早在池遂十七歲這一年，讓他心中那座巍峨的信仰轟然倒塌，所有的一切都幻滅。
“可是你又不能瞞他一輩子。”莊青蘋歎口氣，“他知道你以前對法律感興趣，現在走了保送，可就真的當不成律師了，你這樣……他心裡一定承受不住。”
“……所以我不知道怎麼說。”池遂默然。
護工不止一次說過，池楷最近狀態越來越差，甚至有了輕生的跡象。
這種情況下，他哪裡能做到心無旁騖去學校備戰高考呢？
本來專注度就算不上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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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青蘋歎口氣，她端起旁邊的熱紅酒幫池遂倒了一杯，“你瞞著的時間越長，他知道以後就會越生氣。”
池遂指尖碰了碰杯子，“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不提那些不高興的了。”莊青蘋把盤子往前推了推，“多吃點，你現在瘦得都脫相了，沒之前帥了，人家小姑娘看你一眼都感覺被詐騙了。”
池遂：“…………”
他靜默兩秒，最後還是吃了起來。
大年初一，萬象更新。
對於季容這種工作黨來說，是個難得的休息日，她睡到自然醒，醒來後喊上季溪聞一起包了餃子。
吃完餃子，她回房間化妝換上新年戰袍出門找男朋友約人打麻將去了。
而對於季溪聞這種學生黨，尤其是高三黨，大年初一和平時沒什麼區別，依舊要複習做題背書。
文科和理科不一樣，需要經常的重複背誦，需要瘋狂刷題找手感。
季溪聞房間的書桌就在窗邊，光線明亮，她找到昨天沒寫完的卷子，低下頭繼續寫。
大概是沒有什麼多餘的愛好，也不追星不看小說不怎麼追劇，季溪聞所有的精力都給了學習，她很喜歡所有心思都沉浸在學習做題的狀態裡。
這個世界太大，命運又太捉摸不定，人的一生要反複做許多個決定，站在岔路口的當下，我們無法預知這個決定是對是錯，是好是壞，是有利還是有害。
總要殫精竭慮，反複思考。
但是學習很簡單，不需要任何的猶豫，隻有一個目標，攻略這道題，讀懂題意，有明確的解題思路，順利寫出解題過程。
這題會了就下一道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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