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然
不過倏忽，腳步聲遠去。
偌大講學殿堂四下靜得落針可聞，獨剩下張慎之一人站在原地。
他臉上的冷色一點點褪去，抬手，下意識撫過自己右側臉頰。
此前被李臨禕用力拉扯的部位，不再有劇痛的感覺。
他沉默片刻，轉頭看向尚且驚魂未定的值守宮女。
“三殿下如今被安置往何處？”
宮女垂著發白的小臉，聲音發顫：“回張先生，陛下應是即刻趕往乾寧殿了。”
不隻是她，一眾值守宮人個個心頭惶然。
今日之事，若是三殿下真有半點差池，他們這些負責值守、沒能提前察覺異常的宮人，絕無好下場。
宮女抬頭望著張慎之快步離去的背影，急得眼眶泛紅，在原地祈禱起來：“老天保佑，求三殿下千萬平安無事。”
與此同時，通往乾寧殿的宮道上。
李欽綸早就先一步飛奔走了，小八跟著他在一路的疾馳中，差點摔了。
它剛剛反應快，在李欽綸抱起李臨禕走的時候，飛快地用爪子勾住了李欽綸的衣袍。
也是趁著李欽綸這會兒六神無主，無力分神來注意到它罷了。
李承曜與李承墉跟在後麵隨行的隊伍中段，心事重重。
李承墉小臉都皺巴巴的了。
他湊到李承曜身側，小聲問：“太子大哥，三弟怎麼了啊？他……是不是、是不是真的被先生罵難受了？”
李承曜搖了搖頭，冷淡地說：“別亂猜，有父皇和太醫在，三弟不會有事。”
話雖如此，他心底的不安卻半點不少。
他早就跟父皇說過，三弟身體不好，不適合讀書。
現在真的出事了，他早就該料到的！
李承曜咬著唇，走得很急，他覺得自己很奇怪。
明明，這個奪走了父皇偏心的家夥和他從前想著的一樣死掉，是好事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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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現在他覺得，好像自己非常難受一樣？
皇後在李臨禕生辰前那幾日同他說過，原來李臨禕是被他父皇在深山老林撿回來的。
他是被遺棄的孩子……
“太子大哥，等等我，我快跟不上你了！”
“快點！讓你別吃那麼多，你非要不聽！”
李承墉在後頭小跑著追趕，委屈極了，這怎麼能怪他。
分明是太子的腿比他的長，所以走得更快了！
同樣在往乾寧殿走的路上，張慎之在深刻反省自己。
他分明教書十餘載，什麼樣的學生沒有遇到過？
偏偏今日不知怎麼，竟然因為個人置氣，忽視學生的身體安危！
越想越悔的他走得很快，旁邊的侍從攙扶著： “張先生，您慢些，不必心急，乾寧殿太醫都過去了，定不會有什麼大事的。”
張慎之腳步未停，依然神色複雜。
他對世家子弟或是皇子公主，向來守禮自持、沉穩公允，極少失態動怒。
可今日，他武斷判定李臨禕頑劣放肆、冒犯師長，當眾厲聲訓斥，冷待漠視整整半堂課。
乾寧殿前，此時裡外圍了些人。
還有兩個脫了上衣的高大男人在院中挨鞭子。
長鞭起落，抽打聲沉悶刺耳，二人脊背血肉模糊，場麵肅殺，看得周遭宮人不敢抬頭。
不知怎麼，張慎之似乎沒見過這兩張麵孔，不過他在宮裡不常關注這些人，倒是沒有想太多。
侍衛見他前來，即刻上前阻攔：“張先生留步！乾寧殿無詔不得擅入！”
張慎之停下腳步，摸了摸胡子，輕聲道：“不礙事，臣張慎之，於殿外候旨。”
他看了看這巍峨的宮殿大門，仿佛穿越了時間，又看到那個曾經拘謹又畏縮的少年。
匆匆趕到乾寧殿外的李承曜與李承墉，立刻想要邁步衝入殿內，倆人都一心隻想儘快確認李臨禕的狀況。
可守在殿門口的宮人見狀立刻上前，和攔住張慎之一樣，也攔住了他們。
“二位殿下留步，乾寧殿現下禁嚴，無陛下傳召，任何人不得入內。”
宮人態度恭謹卻堅決，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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