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錯了嗎
李欽綸看著頭發半白的張慎之，神色稍緩。
大抵是年紀大了，偶爾老糊塗，倒也能諒解，人還是好人。
“夜風寒涼，路途尚遠，張先生不如留下一同用晚膳。”
殿內尚暖，膳食也還有不少，張慎之這一回去，還有不短的路程，怎麼看都是留下吃完了再走為好。
張慎之卻斷然推辭。
“陛下厚愛，老臣愧不敢當。”
倒也在意料之中，李欽綸淡淡頷首：“也罷，朕不勉強。回府靜養，明日如常。”
“謝陛下。”
臨行前，他忍不住再度側目，又看了一眼安靜的李臨禕。
小孩兒就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似的，烏黑圓潤的眼睛還是那麼看著他，沒什麼情緒。
有一絲古怪的感覺從張慎之腦海裡閃過，但是沒等他細想，很快就消失了。
待張慎之的腳步聲遠去，李欽綸緩緩放下手中的玉碗。
他側首看向小孩兒，眸色微沉。
“小禕吃飽了嗎？”
李臨禕其實還想再吃點兒，但小肚子已經吃得滾圓，他隻好點頭：“……吃飽了。”
才說完，頭頂便落下男人淡淡的嗓音。
“吃飽了，朕就要和小禕問罪了。”
李臨禕聞言，摸著小肚皮的手一頓，抬頭看他：“問罪？”
李欽綸沒有即刻解釋，隻朝外淡淡吩咐一句。
“取小木杖來。”
“另外備一些化淤血的藥膏。”
小八正在消食呢，馬上尾巴都不晃動了，心裡“咯噔”了一下。
【皇帝要罰宿主？不會要打屁屁吧！】
【可是宿主身體不舒服，也不是他能控製的啊！真是暴君，一點兒都不講道理！】
它氣憤地起身，準備看看怎麼個事。
宮人片刻後便捧著一支打磨光滑的素色梨木小板入內，恭敬呈上。
“陛下，您要的都在這了。”
小八這個視角，卻看不到是什麼。
它目光緊緊地盯著李欽綸的動作。
薄薄的梨木小板，觸感微涼，板麵光滑無鋒。
李欽綸摸了摸之後放到了桌上，隨手將小孩兒從懷裡挪出來，放到了自己對麵的小凳子上。
“伸手。”
李臨禕怔怔看著他，雖不明所以，卻還是乖乖伸出手，掌心向上。
小孩兒的手掌小小的，和初入宮那會兒完全不一樣，在墨雪的每日精心護理下，肌膚已經變得細膩瑩白。
李欽綸垂眸看著，下一瞬，梨木小板落在李臨禕的掌心。
清脆的“啪、啪”兩聲輕響，在安靜的殿內驟然落下。
隻有兩下。
但小孩兒的白嫩掌心瞬間有一道紅痕浮起，灼熱的痛感也轉瞬蔓延整片掌心。
李臨禕手指無意識輕蜷了一下。
肩膀都縮了縮。
疼！
是尖銳又灼熱的疼，順著掌心皮肉竄上來，還又麻又癢的。
一瞬間，李臨禕烏黑的眼眸難以克製，迅速氤氳起一層生理性的水汽。
一旁的小八怒從心起，飛撲過去要撕咬李欽綸，卻被墨雪眼疾手快抓起了後脖頸，還捏住了嘴巴。
【皇帝你有病吧！突然打小孩算什麼事！】
【天殺的暴君！宿主咱們找別人要救贖度，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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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的鬼叫除了李臨禕之外，無人能聽見。
殿內靜得壓抑。
李欽綸收了木杖，隨手擱置一旁，目光沉沉。
“疼嗎？”
李臨禕長睫垂下，還掛著一顆小小的淚珠。他看了看自己通紅發脹的掌心，點頭如實說：“疼。”
“知道錯了沒有？”
男人又問。
李臨禕茫然眨了眨眼，淚珠就滾落了，他搖頭：“不知道。”
他小眉頭一直沒有鬆開過。
細細回憶了一番自己做過的事情，他認真道：“父皇，我沒有做錯事。”
他把張慎之的隱患治好了，也沒有暴露主人這個稱呼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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