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學
亥時，臨安殿已熄了燭火，四下無聲。
伺候李臨禕睡下的時候，墨雪是想給他再擦一擦手心的，但他揣著手不配合，眾人又不敢強硬，隻好由著他去。
李臨禕在熄燭後還盯著手心許久，才沉沉睡去。
乾寧殿卻依舊燭火燃著。
李欽綸一身墨色常服，眉目沉冷，在處理著案前堆積的政務。
夜涼如水，蒼隸跪於殿中，向李欽綸稟報著。
“陛下，屬下已經查過了，李家世代農耕，族內無一人有隱疾。三殿下是他們幾個孩子中唯一一個身體較為虛弱的。”
李欽綸執筆的手指微頓。
“李家近日境況如何？”
“李家村前幾日遭遇連日暴雨，引發村內內澇，田地被淹，畜棚損毀嚴重，另李家飼養的數十個豬崽儘數淹死。”
蒼隸說完，李欽綸便陷入了深思。
天災無常，鄉間受災本是常事，曆朝曆代屢見不鮮。
換作從前，他隻會一筆批注例行安撫。
如果不是他專門讓人去看，這些事情大抵也傳不到他的案桌上。
此事牽扯到李臨禕那個家中，他到底還是問多了兩句：“……那李翠花一家人情況如何？”
“回陛下，她的八歲幼子，澇災當日外出，不慎被亂石劃傷腿部，傷口沾水感染，如今高熱不退，已燒了整夜。”蒼隸回稟道。
李欽綸顯然愣了一下，他遲疑道：
“……死了嗎？”
蒼隸搖搖頭：“回陛下，屬下回來的時候，那孩子還未退燒。”
但鄉野貧苦，本就缺醫少藥。
尋常擦傷感染，放在宮中微不足道，落在災年的鄉野孩子身上，便是足以奪命的大病。
那孩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李欽綸煩躁地丟下朱筆：“鄉長沒有應急措施嗎？”
澇災未平、糧食斷絕、病患纏身，壓在一戶尋常農家身上，何其艱難。
他隻是讓人看了李翠花家中的情況，想來其他人家，也都不好過。
“鄉官已上報府縣，隻是路程遙遠，援兵遲遲未到。”
“傳朕口諭，命縣令親自帶人趕赴李家村，賑災送糧、收治病患，連夜處置災情。別等人命關天了才上報請罪。”
“是，屬下即刻傳旨。”
等蒼隸走後，李欽綸又繼續處理擱置下來的政務。
待處理完，已是殘月西斜，他才匆匆去臨安殿。
迅速沐浴完換了裡衣，床榻上，小孩兒規規整整睡在被褥中央，挨過罰的小手還舉著放在臉頰旁。
輕手輕腳將小孩兒兜進懷中，李欽綸才感覺踏實了不少。
他就著窗口灑下來的月色餘光，看了看白日裡自己打的那隻小手，拿出藥膏又擦了一遍，這才睡下。
這些日子李臨禕的身體好了不少，太醫幾回診斷都是沒有問題，狀態比從前一日勝一日，他就忘了，這孩子此前有過一段時間那麼虛弱的時候。
李臨禕被他送去讀書時沒有展露出對什麼特別抗拒的樣子，他此時卻覺得，過於乖巧不是好事。
“若是實在適應不了讀書，日後便不去了，朕另外再安排老師單獨授課於你。”
李欽綸貼著小孩兒柔軟的發頂，自顧自低聲說著。
隻是那是最次的決定，他還是希望，李臨禕能夠和尋常孩子一樣。
也不知是不是李欽綸的祈禱起作用了，在後來這些日子，李臨禕去文華殿的時候，再沒有出現過什麼情況，仿佛那日就是虛驚一場。
張慎之變了個人似的，見了李臨禕，總要噓寒問暖一番。
他的麵相不似初見那會那麼奇怪了，這一點是李承墉先發現的。
一日課間休憩，李承墉盯著張慎之端詳許久，忍不住開口。
“張先生，您最近氣色也太好了吧！比之前看著年輕好多！是不是吃了什麼養顏補品？我也要跟母妃說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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