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痛了
李臨禕小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力道還挺大。
李欽綸怕自己傷了他，也不敢用勁兒直接扯他的手，便兩手都放開：“怎麼了？可是太痛了？朕叫太醫過來？”
他說著便要起身去叫太醫。
李臨禕卻直接伸另一隻手去接住了他臉上滴落的冷汗。
他認真地說：“父皇，要睡覺。”
小孩兒被揍了，還這麼貼心地讓他好好休息。
李欽綸渾身一僵，愈發愧赧。
確實大白這一回並未發生什麼意外，是他戾氣上頭，對著小孩兒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懲戒。
小孩兒心善，隻是單純想讓被關了許久的大白出來走走。
何況小孩兒才這麼點大，他慢慢教便是，撒氣打人算什麼事……
李欽綸第一次覺得，外人對他的評價是不近人情的暴君，竟然十分契合。
他喉間微澀：“小禕聽話，朕先看看你的傷，確認不痛了，朕再歇下，可好？”
說完他便要撩開李臨禕的衣擺。
他力道極輕，可李臨禕這一次卻不配合他的動作，拽著李欽綸衣襟的小手猛地收緊，力道比剛才更大一點兒。
從前主人生病不想好好休息，就是這樣，他總要大力一些，讓主人好好吃藥休息。
現在他知道李欽綸麵色不佳，還冒冷汗，自然是要他好好休息的。
一人想要查傷，一人卻想著讓他歇下。
倆人莫名其妙就開始推搡起來。
幾番僵持，李欽綸看著小孩兒不肯退讓的模樣，擔心自己的力氣太大不留神就弄傷了小孩兒，終究是妥協。這麼有勁兒，瞧這也不像是傷了痛了的。
“好，朕躺下，都聽小禕的。”
說著，李欽綸緩緩側身，直接躺倒。
殿內換了初春的薄毯，雖然不及冬日那會兒的厚毯子暖和，但也不會凍人。
身形挺拔的他一躺下，就是很長一條的人。
躺下的一瞬，他又問了一句：“小禕，當真不痛了？方才朕……力氣大了些，小禕若是生氣了，可以打朕幾下。”
他處死了那麼多人，也打過很多人板子，卻隻擔心這一巴掌，會讓小孩兒和外頭那些人一樣，覺得他是個壞家夥。
李臨禕垂眸他，看他終於躺下，也鬆開了手中的衣襟。
還不忘回他一句：“不痛了。”
得到確認，李欽綸才鬆了緊繃的心弦。
他緩緩閉上雙目，心裡還盤算，不過是順著小孩兒的心意，假裝歇息一會兒。
畢竟被小孩兒看出來他沒有睡好，惹得他擔心了。
誰知這一放鬆，沾著柔軟的毯子之後，他就忍不住卸下渾身的疲憊，真的有些昏昏欲睡起來。
隻是頭痛似乎又發作了，叫他又累又痛。
李臨禕左右巡視了一番，挪過一旁的腰枕，費力墊在李欽綸的後腦下。
墊好枕頭，他便跪坐在自己的軟墊上，小手輕落在李欽綸的太陽穴兩側，按照腦海中的穴位知識開始一下一下地按著頭部穴位。
按了好一會兒，他才又起身，哼哧哼哧地去床榻上拖了一條毯子過來，給李欽綸蓋上。
他自己又拖過去另一個腰枕，枕著在一旁躺下。
才剛躺下，李欽綸卻忽然有了動靜，似乎有些喘不過氣似地，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李臨禕連忙又起身，看了看他的臉色。
“……”
李欽綸似乎在夢囈，隻是李臨禕耳朵趴在他唇邊，也聽不清是在說什麼。
不過這種時候，瞧著就是做噩夢了。
這一方麵，李臨禕也有經驗。
從前主人做噩夢就是這樣的，有時候，還會掉眼淚呢。
他熟練地又躺下，不過一隻小手給李欽綸的胸膛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
果然不出一會兒，李欽綸的動靜就小了些，很快就呼吸平穩了。
這一夢，李欽綸回到了在冷宮高燒的一夜。
他又冷又餓，又高燒。
燒得他頭痛睡不著，承受著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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