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
李臨禕這一覺睡得不大踏實。
夜裡一直想著封親王的事情，想了很多東西，整個人腦子都亂糟糟的。
他整夜裡都翻來覆去地，半夜裡還驚醒過一次，隻是噩夢的內容是什麼，他卻不記得了。
倒是小八，睡得香噴噴，半點兒不受影響，還打呼很響。
天未大亮，外頭雪停了，但還是凍人得很。
肩輿已在外頭擱著，幾個內侍等了有一會兒了，身上未免開始有些涼，忍不住在原地又是跺腳又是搓手的。
“今兒殿下似乎還未起？”
“我瞧著是，還未撤膳呢。”
殿裡，銅炭盆燒得融融。
墨雪看了看漏刻，便有些急了：“著人快去叫太醫過來候著，怕是殿下昨夜裡又沒睡安穩。”
這不是第一回了，實則她們總懷疑是小八打呼太響了，擾了殿下的安眠。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小八更胖的緣故，它有時候會在夜裡發出像是大漢打呼嚕的那種巨響。
當時墨雪第一回聽見那會兒，還當是這寢殿內進了刺客，嚇得夠嗆，立刻就讓人將寢殿圍了起來。後來才發現，這似人一般的聲音竟是小八鬨出來的動靜。
後來墨雪委婉嘗試給小八換地方，不想叫它擾了李臨禕夜裡的安眠，但李臨禕不讓，這才作罷。
昭朔小心翼翼掀開一角床幔，朝裡頭喚：“殿下，卯時了。”
李臨禕聽見動靜了，卻還是有些疲累。
昭朔又輕聲喚了一句。
“殿下，今日做了灌湯小包。”
聽他這麼一說，李臨禕似乎聞到了味道，眉眼微動，但還是沒有睜開。
那小包，是小廚房新琢磨的，說是在民間學來的老手藝，他一連吃了好幾日都還不膩，總想著。
墨雪見他又貪嘴，便總是隻在早膳給他用一個，再搭配些旁的。
見他實在困倦，昭朔便不作聲了，上前看了一下，隻能看到裹在錦被中，軟白的小臉。
上頭還有一抹熟悉的淡粉。
昭朔雖知道這是三殿下平日裡的膚色，但不免還是有些擔憂。
他伸手探了探，又拿手往自己額上碰了一下。
體溫正常，並未發熱。
太醫也到了，宮人為他趕緊解開外頭的披風，暖了一下身子，又洗手淨麵。
“周太醫，勞您在這裡等一等，殿下還未起呢。”
“好，好。”
周太醫喝了一口熱茶，暖暖身子。
輪值輪到了他這個老骨頭，這卯時就被抓起來了，腦子都還迷糊著，先得整理一下思緒。
此時墨雪進去，輕聲喚著：“殿下，該起了。”
再不起，等會兒就要在肩輿上邊吃東西，這天氣這麼冷，墨雪擔心他吃幾口便灌了一筐子的冷風進了肚子裡去。
李臨禕總算是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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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睜眼，便下意識想要撐著被褥下床。
昭朔連忙快步上前，取來乾淨鞋襪，屈膝伺候他仔細穿上。
聽見動靜的昭晞也進來，替他套上內裡一件狐腋襯裡的綢中衣，外頭罩一件暗色雲紋的絲夾袍，再替他攏好領口。
“殿下，外頭天寒，這一件夾袍內裡蓄暖，路上坐肩輿吹風剛好。到了堂內，炭爐燒起來，若是覺得熱了，便脫去外層這件，隻留裡麵的衣袍讀書。”
端本堂那邊在李臨禕之前，就荒廢過一陣子，後來重啟，皇帝讓人裡裡外外重新設計了一番，還做了地龍，那是一個冬暖夏涼的好去處。
為了這事兒，皇帝還在朝上挨了頓老官員的彈劾。
說他如此作為，悖逆了刻苦求學的原則。
皇帝沒介懷這些，倒是後來那些個輪流去授課的年輕先生們個個都覺得這一設計十分好，他們不用凍著手去抄書，被凍瘡反複折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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