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像了
這身形高挑的少年便是李斟。
李斟自跟隨趙家少爺到了這京城中,落腳在趙家之後,按照著前世的一些見聞,在趙晨宇身邊混得不錯,也避開了前世那樣賣身為奴的處境。
如今在趙晨宇身邊,他不是普通隨從,也得了趙家老爺信任,在一眾侍從之中地位特殊,平日裡較為自由。
和如今不同,前世的他日子過得艱難,困於卑賤之軀,少有外出的機會,便極少打聽到什麼消息。
大半時光,都耗在趙家後院的仆從爭鬥中,光是苟活已經心力交瘁。
直至許久之後總算稍稍得閒、能自由出入街巷,他偶然遇見一名曾在宮中當差的舊人。
那人初見他便是滿臉驚愕,連連感歎:“像,太像了!”
幾番相交,又深談了好幾次,李斟才終於得知緣由。
對方口中與他容貌酷似之人,竟是他那個被遺棄在半山腰自生自滅的幼弟。
一開始李斟隻當是世間容貌巧合,並未放在心上。可他細細聽了年歲和相貌特征,樁樁件件皆能對上,便有了些疑慮。
再後來他暗中托人四下打探,才發現京中坊間說書閒談、市井流言裡,這事兒就不是什麼秘辛。
從那舊人口中得知的便是,數年之前,暴君曾在山中撿到一被猛虎相護的幼童,頗為感興趣,便帶回了宮中,收為了養子。
這位養子剛帶入宮時因為身世奇特,又不言語,性子古怪,反而備受帝王恩寵,一時間便是錦衣玉食、風頭無兩。
後又因一些飛揚跋扈的事跡,被帝王厭棄,丟到了宮外。
隻是李斟知曉得太晚了。
寒冬,被棄出宮的幼弟才十歲不到,無人照拂,沒能熬過凜冽風雪。屍首被草草拋入亂葬崗,混在無數枯骨之間。
李斟曾去了亂葬崗,遍地枯骨難辨真身。
說不清是什麼感受。
畢竟在當時的他看來,幼弟本就死在了某一個被遺棄的冷冬。
……就這樣又被遺棄了一次。
他隻覺著,那位暴君大抵也是和他那個不負責任、心肝極狠的父親是一樣的人。
因著村中的一些閒言碎語,還有莫須有的揣測,便輕易地認為自己的孩子有問題,要處理掉。
用大人的規矩,去苛責一個還未長成的懵懂孩童。
要他聰慧、要他乖巧、還要他周全得體。
若是那孩子不如他們想像的那般,便動輒打罵,甚至棄如敝履。
當然,李斟也恨那日自己睡得晚了些,便叫幼弟被送走,還落入了暴君之手。
今生他已做足了準備,攢下了些許銀兩,隻想著等著某一日,暴君再次如同前世那般丟棄幼弟在宮門外,他便將他帶走,好生照料。
隻是他按照前世差不多的時候日日出門來看,卻一直未等到那位宮中的皇帝養子被厭棄的消息。
反倒是這些年來,有了不少好名聲。
還連帶著暴君的名號不知道哪裡去了,竟有不少人稱讚,那是不可多得的明君。
李斟這回是自己過來這百珍閣,沒有人催著他,便一直慢悠悠地用飯,目光不著痕跡地四處觀察著。
一開始他覺得方才撞到的兩位小公子,都不似他想找的人。
他記得隻見過一回的小孩兒,麵黃肌瘦,整個小人兒都撐不起那一身錦繡華服。
撞到的這兩個少年,一個容貌有些雌雄莫辨,一個雖然眉目隻是精致,卻也氣色極好,叫人見之忘俗。
兩個少年都長得極好,不像是記憶中的幼弟了。
但那位矮一些的小公子,總叫他覺得眉目間有些熟悉。
跟上來到了百珍閣之後,才心底隱隱有著些預想。
但他沒有輕舉妄動。
這百珍閣不是尋常酒樓,經常有身份不低的少爺老爺,小姐夫人過來用飯,因此在暗中有不少眼線時刻盯著,就為防著出事兒。
他沒有冒昧向店小二打聽,倒是店小二瞧著不忙了,過來偷懶,與他說說話。
李斟便借著這機會,隨意和店小二聊了兩句。
二樓雅間,一桌佳肴已經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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