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辯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就不僅僅是小輩的事了，盛懷文到底是給二兒子留了麵子，隻讓徐氏、張氏和二房一家子留了下來。
徐氏一顆心懸了半晌，終究按耐不住顫聲道:“明兒，你糊塗啊。”語氣裡滿滿都是對從小養到大的孩子走錯路的痛心和擔憂，“你想討公道，為什麼不同祖母講?”
這次明蘭算計墨蘭，徐氏原隻猜是閨閣女兒家的多年積怨爆發，她少時在宮中、勳貴人家中見慣了這些陰私，但墨蘭這丫頭到底是安然無恙，便有心想同盛懷文求情。
但多年枕邊人，徐氏到底了解丈夫脾性，他一向重手足同氣連枝，平生最瞧不上的便是背地裡的陰私算計，平日裡教導家族子弟，也隻許堂堂正正、以陽謀立身，
更別說明蘭這次算計殘害的還是自家人，若是貿然求情，隻怕她也要引火燒身受牽連，便隻能強壓心中的不滿，垂言緘默。
但如今牽扯出逝世多年的衛小娘，徐氏方才恍然大悟，她自覺有了給明蘭脫罪的理由，同時厭惡地瞧了一眼剛剛站起來坐在長楓、墨蘭身邊的林小娘道:“明兒你別怕，有祖母在這，我看誰敢欺負了我孫女去。”
徐氏這拉偏架的話一出，還在場的眾人神色各異，張氏更是直接翻了個白眼，林小娘又慌又惱。
眼看著兒子得娶高媳，女兒高嫁有望，她在盛家熬了這麼多年，忍了這麼多年，終於要出頭了，怎麼會讓一個死了十多年的人，和她留下的這麼一個毫不起眼的小賤種，壞了自己和一雙兒女的大好前程?
“你血口噴人。”林小娘指著明蘭大罵道:“衛小娘都死了十幾年的人了，早一撮黃土化作了爛泥，她是跟著老爺回到汴京後鬱鬱而終的，汴京的大夫都看過的，是她產後傷了身子再加上自己想不開，在汴京一年便去了。更別提那個在揚州就落了胎的孩子了。”
“如今六姑娘自己做出這等殘害自家姐妹的事，反倒拿一個死人的事來栽贓於我是何道理?”
明蘭沒有搭理林小娘的狡辯，她看向在場唯一能做主的祖父，叩首道：“十一年前，揚州，我小娘剛有孕三月，懷相並不好，三月便請了大夫，請得卻不是揚州本地的大夫，據說是什麼外地來坐診的遊醫，那位楊大夫說是要靜坐多吃補藥，隻是之後卻越發嚴重，我弟弟在七月便早產。”
“楊大夫早早跑了找不到人，請來救命的張大夫卻被府中下人拖延，導致我弟弟一生下來便沒了生息。”
明蘭轉而目光一轉，冷冷落到林小娘身上去:“但我記得，當時父親調升汴京在即，同大娘子四處交際打點，又回了泉州王家拜別，府中一切交由林小娘暫管，我說得沒錯吧。”
墨蘭和長楓聽了這番話當即有些慌亂，兄妹二人看向小娘林檎霜。
林小娘自是不肯認的，她佯裝鎮定，轉而麵向盛紘哭訴道:
“主君你倒是說句話啊，當時衛小娘的脈案您和大娘子是知道的啊，明明是衛妹妹心有鬱結導致的懷相不好，大娘子當時請了張大夫，是衛小娘自己說吃了張大夫的方子不見好，才又請來的當時名聲大噪的神醫楊大夫。”
“當時主君高升回汴京在即，同大娘子回泉州王家去探親。我一個妾室管家，補品、炭火也從沒缺過她的，如今這些陳年舊事翻出來，怎麼還怪到妾身上去。”
盛紘站在一旁，卻是有些如夢初醒，“心有鬱結”這事像是喚醒了他的記憶，他想起了那個被大娘子買來的良妾，永遠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盛紘低垂著眼，不敢看父親的眼睛回道:
“確實如此，按大夫的說法是鬱結於心，那衛小娘生產時，隻林小娘一個主事的在家，下人欺她一個妾室麵嫩，想討要賞錢，因此耽誤了生產的時辰……”
“小孩在娘胎裡憋久了，生下來便沒了氣息，兒子當年已經把那些個刁仆發落了，那衛小娘事後也並無怨言，隻是事後身子落下了病根，受不得風。”
盛紘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仿佛當年一切皆是下人刁滑，他甚至還擺出一副早已秉公處置的模樣。
明蘭聽在耳中倒是刺耳，她笑得有諷刺道:“父親您同林小娘倒是記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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