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莫作婦人身
被關了幾日的林小娘正忐忑不已，但到底心裡還存著些僥幸的心理，畢竟不可能有證據，那兩個關鍵人物都未曾見過她，畢竟盛紘上頭還有他父親和嫡母徐氏在，她也不敢做得太明顯留下把柄。
忽而聽見背後的開門聲，她回過頭去瞧，叫了一聲“主君”，盛紘神情低沉被人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慢慢走了進來，很快下人都出去了並重新把門帶上。
林小娘趕忙上去扶著盛紘，讓他靠在有軟墊的矮塌上，她則搬來一條矮凳坐著，神情柔順地倚靠在盛紘懷裡，聲音軟得像一汪春水，又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委屈。
“主君，家中郡王爺怎麼打算，霜兒身子素來嬌弱，可吃不得鄉下莊子上的苦，霜兒什麼都不求，隻求能日日陪在主君身邊，端茶遞水、伺候左右，便是死，也不願離開主君半步啊。”
盛紘聲音有些嘶啞，麵對林小娘直勾勾望來的眼神有些閃躲，“父親說，要麼讓我帶一家子搬去積英巷的老宅子裡，再也不插手管我這一家子的事了，”
林小娘沒注意到眼前人的神色，她喜形於色道：“這，這倒也不錯。積英巷的老宅是個四進院的大宅子，搬出去，老爺就能自己當家做主了。”
盛紘在聽愛妾還在跟他碎碎念叨著自己當家做主的好處，譬如長柏、長楓如今都娶了妻、有了官職，以後搬出去不用看人臉色也是好事，更何況積英巷的宅子也很大，離郡王府又不遠，沒準遠香近臭……
盛紘又道：“還有一種法子，就是暫且讓你先去汴京郊外盛家的莊子上住，吃齋念佛清修，就當是為衛小娘積陰德了。”原話當然不止如此。
林小娘身體驟然變得僵硬，她抬頭直勾勾地看著盛紘，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蒼白的臉色和閃躲的眼神，語氣有些不可置信道：“主君，這是要舍棄了霜兒嗎？”
她神情有些慌亂又強自鎮定，低聲哀求道：“衛妹妹那身子骨當年在揚州，府裡上下都是清楚的啊，她整日鬱悶寡歡，懷著身子時也沒個消停，這些事主君和大娘子都是知道的啊。”
“就是當年大娘子同主君沒有去探親，都在府裡，難道那孩子就一定能夠生下來嗎？霜兒不懂，當年之事衛妹妹自己都認命了，這些，這些不本該塵歸塵、土歸土了嗎？”
“你還不明白嗎，”盛紘難得有些慍怒和恨鐵不成鋼道：“明蘭那丫頭太狠了。她借著墨兒做由頭，把當年你在揚州乾的那些個醜事，當著盛家全家人的麵，全掀給出來了。”
“她連自己的前程、臉麵全不要了，就算是被劃去了族譜，記名到了酉陽大老太太膝下早死的紅姐名下去，都一聲不吭，不曾向我這個父親開過口、求過情，就是打著不肯輕拿輕放的決心。”
他仰天長歎一聲，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明蘭和林小娘都遭了處置，他今後怕再也不能在父母兄弟麵前抬得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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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灰意冷地對這個還做著夢的林噙霜道：“莫說你就算是無辜，但平白沒了一個已長成人、待嫁閨中的孫女，父親他老人家為著盛家著想，都不會輕易放過你我。還有老太太那邊……”
“更何況，你我心知肚明，在當年這件事上你也並不是那麼的無辜。”
明蘭那個小賤種！林小娘臉色扭曲了一瞬，這一刻，她似是預測到了自己可悲的命運，機關算計太聰明，富貴到頭一場空，
可轉而又抱著盛紘哭哭啼啼抹眼淚道：“那霜兒要在莊子上待多久？吃苦霜兒不怕，就怕主君忘了妾身，讓妾身一個人獨坐寒窗，讓墨兒和長楓沒了生母在身邊。沒了親娘在身邊的孩子有多苦，主君自己是知道的啊。”
盛紘臉色複雜，又有些心煩意亂，自從他生母春小娘去了後，他和大哥都被養在徐氏身邊，正是因為有大哥在，日日比對之下，他自小便知道了什麼叫尊卑，
所以比起一出生便是正室嫡出的長柏，私心裡他更疼愛像他的長楓和墨蘭，林小娘有一次精準地拿捏到了盛紘的死穴。
“你要是早早聽了母親的話，安分守己、識大體些，不要善妒，又何至於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他自覺從未虧待過林噙霜，偏偏這婦人終究不是個知體統大局的，總是惹出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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