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八部33（完結）
一轉眼，念安五歲了。
“娘！”念安從院子裡跑進來，手裡舉著一隻蜻蜓，小臉蛋紅撲撲的，“娘你看！我抓的！”
江知鳶蹲下身，把兒子摟進懷裡，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念安真厲害。”
念安得意地把蜻蜓舉得更高了，然後忽然想起什麼，回頭朝門外喊：“爹！娘親親我了！你輸了！給我十文錢！”
慕容複從門外走進來，麵色如常地掏出十文錢遞給兒子，然後看了江知鳶一眼，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你們拿我打賭？”江知鳶挑眉。
“沒有。”父子倆異口同聲。
江知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忍不住笑了。
念安越長越像慕容複了。五官輪廓、走路的姿態、說話的語調，甚至連皺眉的方式都如出一轍。但他的性格隨了江知鳶——活潑開朗，鬼點子多，走到哪裡都能交到朋友。燕子塢的仆人、附近村子裡的孩子、甚至連太湖上的漁夫，沒有他不認識的。
慕容複有時候看著兒子，會感慨：“這孩子，以後不會像我一樣悶。”
江知鳶笑著回他：“你不悶，你隻是不愛說話。”
“有區別嗎？”
“有啊。”江知鳶挽住他的手臂，把頭靠在他肩上，“你不說話的時候，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麼。”
慕容複低頭看著她，目光柔和：“那我現在在想什麼？”
“你在想今晚吃什麼。”
“……不對。”
“那在想什麼？”
慕容複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江知鳶的耳朵一下子紅透了，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念安還在呢！”
念安蹲在院子裡玩蜻蜓，頭都沒抬：“我沒聽見，你們隨便。”
慕容複和江知鳶對視一眼，都笑了。
念安七歲那年，慕容複開始教他武功。
不是像他自己小時候那樣三歲紮馬步、五歲背史書，而是每天隻教半個時辰，練完了就讓他去玩。包不同看了直搖頭：“公子，這樣練下去，小公子什麼時候才能成才？”
慕容複看著在院子裡玩耍的兒子，淡淡地說：“他不需要成什麼才。平安快樂就好。”
包不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江知鳶從屋裡走出來，端著一碗綠豆湯，遞給了慕容複。
這些年，江知鳶雖然一直在遊曆的路上，但她卻沒有停止過學習，除了繼續研究逍遙派的武功絕學，這些年還將逍遙派的那些雜學百家慢慢學會了，雖說不精通，但也不錯了，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研究，江知鳶並不著急。
“你對他要求這麼低，不怕他以後怨你？”
慕容複接過碗，喝了一口，搖了搖頭：“我小時候，我父親對我的要求很高。高到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做得夠好過。”他低頭看著碗裡碧綠的湯水，聲音放輕了，“我不想念安也這樣。”
江知鳶伸手，握住了他空著的那隻手。
“你不會的。”她說，“你和你父親不一樣。”
慕容複沒有說話，隻是將她的手握緊了一些。
這些年遊曆的同時，江知鳶每到一個地方還會巡視一下逍遙派的店鋪，雖說她這個掌門沒怎麼管過事，但門派裡的事該知道的還是得知道。
念安八歲那年，江知鳶帶他回了一趟西北的山穀。
娘親老了，頭發白了大半，但精神還好。她看到念安的時候，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孩子的臉。
“像你。”她對江知鳶說，“像你小時候。”
念安不怕生，仰著臉對姥姥笑：“姥姥，我娘說你做的紅燒肉最好吃了，你今天做嗎？”
娘親的眼眶紅了，笑著點了點頭：“做，做一大鍋。”
木婉清也在山穀裡。這些年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這裡，陪著娘親，偶爾出去走走，但從不在外麵久留。她的武功已經到了一流高手的水準，性子卻比以前柔和了許多，雖然麵上還是冷冷的，但至少會笑了。
那天晚上，姐妹倆坐在院子裡看星星。
“姐，你一個人不孤單嗎？”江知鳶問。
木婉清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孤單。有娘，有你，有念安。夠了。”
江知鳶靠在她肩上，沒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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