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之羽10
異人的問題解決之後，後山安靜了許多。
那些曾經讓人聞風喪膽的“怪物”在寂滅散的持續作用下，體內的隕鐵蠱開始成批成批地枯萎死亡，照這個速度，用不了三年，後山就會徹底恢複正常。
江知鳶對此很滿意。
但她更滿意的，是雪重子終於沒有了後顧之憂。
“現在可以出去了。”雪重子說這話的時候，兩人正坐在雪宮最高的露台上，腳下是萬丈冰崖，頭頂是漫天星子。
江知鳶側頭看他：“你想出去？”
“你想去的地方，我都想陪你去。”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但那雙深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星光，亮得不像話。
江知鳶彎了彎唇角：“那就去吧。”
十八歲這年春天，兩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宮門。
沒有和任何人告別。江知鳶隻給宮紫商留了一封信，信上寫著：“出去走走，一年後回。”雪重子給後山留了個口信，讓雪童子幫忙照看一下雪宮。
兩人輕裝簡行，一人一個包袱，沿著舊塵山穀外的官道，一路往東南方向走去。
江南水鄉，正是煙花三月的好時節。
江知鳶前兩世見過無數風景，但這個世界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新鮮的。她沒有刻意趕路，走到哪裡算哪裡，遇見喜歡的城鎮就多住幾天，不喜歡的抬腳就走。
雪重子跟在她身邊，安靜得像她的影子。
他對外界不了解，很少發表意見，隻一味聽從江知鳶的，說往東他絕不往西，但在江知鳶需要照顧的時候又格外主動。
這種潤物細無聲的體貼，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江知鳶受用。
然而，這位在後山清修了不知多少年的雪宮之主，一旦踏入真正的江湖，就顯得有些……過於純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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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是臨安城。
兩人找了個客棧休整，第二天重新出發。
雪重子這一路被騙了不少次，不是在銀錢上被坑，就是好心救人被訛上，還差點被賣。
江知鳶每次都是在最後關頭才出來給他報仇，有心讓他多一些江湖經驗。
雪重子看著再一次解救他的江知鳶，目光裡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怎麼了？”江知鳶問。
“沒什麼。”雪重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走吧。”
再次出發，江知鳶注意到雪重子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但唇角那個弧度一直沒下去。
“你在笑什麼？”她問。
“在笑我自己。”雪重子說，“活了這麼多年，還不如你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會看人。”
“不是你不如我，是你從前不需要學這些。”江知鳶看了他一眼，“後山沒有人騙你，你當然不知道人心可以有多壞。這不是你的錯。”
雪重子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她。
“知鳶。”
“嗯？”
“以後如果再有人騙我，”他深冰藍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你告訴我。”
“你自己不會看嗎？”
“我看不出來。”雪重子說得很坦然，“但你會保護我的，對嗎？”
江知鳶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噎了一下。
堂堂雪宮之主，武功高深莫測，竟然說“你會保護我的”說得這麼理所當然。偏偏他那個表情認真得要命，完全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麼問題。
“……對。”江知鳶別開眼，加快了步伐，“快走，太陽要落山了。”
雪重子跟上她的腳步，唇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他知道她不好意思了。
真可愛。
接下來的一路上，江知鳶又“解救”了雪重子好幾次。
在揚州，有賣假貨給他的，在金陵，有帶他去賭房的，在姑蘇，有人假裝暈倒碰瓷。江知鳶都不客氣地好好懲戒了他們一番。
幾番折騰下來，雪重子終於適應了一些江湖的生存之道。
其實真要是被騙也是騙不了的，雪重子武功高強，就算被騙也能很快找回場子，隻是麵對並非十惡不赦的普通百姓，他始終抱有一份寬容，不會輕易對他們動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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