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神像爹望著不成器的兒子、老母親盯著不靠譜的閨女,林然被壓得頭都抬不起來,慫慫的,不敢再推脫,安靜如雞乖乖跟著上了無情峰。
林然走上了一座很高的山。
祁山雄峻巍峨,但這座山不同,是如同一把佇立的劍,山形冷峻無匹,沒有半點人煙,卻並不荒蕪,反而滿山鮮花爛漫,奇花異草爭春鬥豔。
林然爬到山頂,看見一座樸素的木屋,屋簷爬滿深綠的藤蔓,屋前石階縫隙間是自由生長的雜草,開著黃黃粉粉的不知名小花,在風中輕輕悠然搖曳
楚如瑤停下步子,看著林然一個人慢慢往前,走到木屋前,蹲下去,輕輕撥開階前雜錯的落葉,撥出一柄青色的劍
劍細而纖,似一支青竹,邊緣柔潤,斂著細膩清冽的光華
林然握著劍柄,指尖擦過劍鋒,青光徐徐亮起,發出輕輕應和的嗡鳴,如風過竹片,飄逸流亮。
林然突然心裡說不出的開心。
她眉眼彎彎,珍惜地摸了好半響,把它重新掛回腰間,如魚歸水,圓滿無虞。
她終於找回了她的劍
是她的劍。
林然站在階前,慢慢轉身,慢慢望過周圍一切景物,素色的木屋,半掩的門,門口掛著的半舊蓑笠,廊下一口晾乾的大鍋,簷前吊幾串曬好的紅辣椒,像奇特的風鈴,在風吹過時打著圈搖晃地轉。
這就是她的家。
這裡隻有她一個人。
可林然覺得不該是這樣的,她覺得,這裡還該有一個俯身溫柔摸她發心的身影,有一個站在廊下似笑非笑望著她的少年。
“自你走後,無情峰便空下來,我沒叫任何人進來清掃,不想擾了這裡的清淨。”楚如瑤說:“我想你回來,也更願意自己慢慢收拾。”
林然望著她,抿唇輕輕點頭
“謝謝你。”她說:“楚師姐,謝謝你。”
楚如瑤再次糾正:“你是滄瀾劍主,位高無上,不該再尊稱任何人,叫我如瑤。”
“我不。”林然卻說:“我就要這麼叫。”
“我什麼都忘了。”她說:“可我好像還覺得,我最快樂的日子,一定是以前在劍閣裡,叫你師姐的時候。”
楚如瑤便什麼話都說不出了。
她突然想起,她最快樂的日子,也是還拿著木劍的時候,每天從學堂放課,被一群師弟師妹七嘴八舌叫完好,跟著師兄練了劍回到家裡,師尊係著圍裙笑把小小的她抱起來舉高轉圈。
那已經是多少年過去了。
現在世人叫她楚掌座,恭稱她世尊、冕下。
“那就如此吧。”楚如瑤啞聲說:“就和以前一樣吧。”
“林師妹。”她有些生疏地叫回這個稱呼:“以前無情峰上,有許多桃花。”
“自你走後,桃花再也沒開過。”楚如瑤輕聲說:“如今你回來了,我想這些桃花也該開了。”
林然愣愣的,似乎還沒聽懂,可眼睛卻已經超過意識反應的速度,像孩子一樣漸漸亮起來。
合道之後,楚如瑤的情緒已經很淡了,可是看著林然,她的心還是會軟。
讓她幸福吧,楚如瑤想,讓一切都回來,讓她做一個被寵愛的無憂無慮的孩子,永遠幸福、快樂,讓她一切都圓滿。
她該有最好的命。
她快樂了,她望著她,好像終於也跟著一起快樂回來了。
楚如瑤慢慢露出笑來,深深望了林然一眼,林然以為她要與自己說什麼,她已經毫不猶豫轉身離開,衣袖獵獵,背影像一柄不世的劍,在久遠的沉漠中終於要出鞘一角,漸漸微露崢嶸霜寒。
——
無情峰來客的時候,林然正在養花。
山上終於開了桃花。
第一枝桃花冒出花骨朵的時候,林然圍著好幾天不錯眼地看,天一都懷疑她要瘋魔了,後來還是風吹過來,把那枝桃花從樹梢折下來遞給她,林然手足無措,跑回去使勁兒洗了好幾次手還擦了香膏,才小心翼翼把這枝花捧回去,找了個精巧的小花盆,放在裡麵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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