勢死守城
軍中都是五大三粗的兵痞子,哪會哄孩子。
城中幸存的孩子們年歲都不大,剛失了至親,又受了驚嚇,窩在安置的院落裡,隻會哭。
奉命看守的兩個士兵撓破了頭也沒轍。大戰在即,他們滿心想著上陣殺敵,哪有心思哄這些哭哭啼啼的小娃娃?
正焦頭爛額之際,抬頭卻見一小娘子走來。
他們認得,先前從屋頂上摔下來的那個,看樣子和主帥相熟。
主帥特地關照過,若有危險要多照應她。兩人心裡犯嘀咕:照看這群孩子已經夠折騰了,還得再多看顧一個?這差事,還不如上陣殺敵來得痛快。
可誰知,這小娘子來了沒一會兒,竟將那些哭鬨的孩子哄得服服帖帖。
院子裡,一聲哭鬨都沒了。
這麼神?
兩個人狐疑豎起耳朵,倒要聽聽她用的什麼法子。
柴小米蹲下來,衝最小的那個招招手。
“哭什麼呀?”她用袖子把那張小花臉擦乾淨,“來,姐姐給你們講個故事。”
小女孩抽抽搭搭看著她。
柴小米清了清嗓子,捏著嗓子學起老奶奶說話:“從前呐,山裡住著一隻大老虎——”
孩子們眼睛全亮了,一個個豎起耳朵,往她身邊湊。
“坐好坐好。”柴小米板起小臉,“誰乖乖坐好,老虎就吃誰。”
孩子們臉色一變。
她尷尬一笑,連忙擺手:“呃,不是不是!老虎就不吃誰!”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一群小蘿卜頭繃著身子坐得筆直,大氣不敢出,生怕一動彈就被老虎叼走。
倆士兵:“......”
這故事講著講著,連兩個士兵漸漸聽入迷了。
其中一個忍不住問:“打老虎那人本事這麼大?一根哨棒就把老虎打死了?”
柴小米瞪他一眼:“別打岔。”
另一個士兵訕訕閉了嘴,卻也不舍得走遠,悄悄往前蹭了兩步。
“老虎啊,其實不吃好人。”柴小米放輕了聲音,“它專吃那些欺負小孩的壞蛋。所以你們乖乖的,老虎不但不吃你們,還會保護你們呢。”
最小的那個女孩怯生生問:“真的嗎?”
“當然真的。”柴小米摸摸她的頭,“我見過那隻老虎,可威風了,但從來不吃乖孩子。”
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害怕慢慢散了些。
一個男孩忽然問:“姐姐,外麵那些壞蛋,會被老虎吃掉嗎?”
柴小米愣了一下,抬頭望向城門的方向。
“會的。”她輕聲說,“這裡有比老虎還厲害的人,在保護我們呢。”
話音剛落,隻見天穹上一道白光緩緩劃過。
城中最高的塔頂之上,有位少年迎風而立。
一身靛藍苗衣,襟口袖邊繡著細細的銀線,懸著的銀項圈隨動作叮當作響,那是苗族獨有的印記,野性中又帶著幾分不羈的張揚。
墨發高高束起,額前散著幾縷碎發,被風吹得有些亂。
他雙手翻飛結印,指尖翻動間,黃符如蝶翩然環繞,異瞳映著符籙的光。
一道結界自四周爬起,如水波般蔓延,緩緩罩住了整座鹿城。
“哇——”
孩子們一同驚呼出聲,小腦袋齊刷刷仰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有個女娃娃忍不住拽了拽柴小米的袖子:“姐姐,那個大哥哥好帥呀!他身上都在發光呢!”
柴小米望著塔頂那道身影,嘴角輕輕彎了起來。
“嗯。”她輕聲應道,聲音裡藏著一點小小的得意,“是很帥。”
隻不過那張臉冷得像塊冰。
明明周身靈氣流轉、符籙環繞,卻透出幾分寒冬臘月的意味。
顯然還憋著一肚子火氣,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消。
遠處城牆上,號角聲驟然炸響。
不是尋常的預警,是那種撕裂喉嚨般的長鳴,一聲接一聲,急促得像催命的鼓點,撞在每個人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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