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廢料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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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紉機圖紙畫到第三天，林辰抱著厚厚一疊圖紙去了廠長辦公室。
趙小胖跟在後麵，手裡也抱著一摞，是林辰讓他整理的零件清單。他的工裝袖口沾了墨水，鼻尖上也有一塊黑的，是昨晚熬夜抄清單時蹭上去的。
張衛東正喝茶。搪瓷缸子，茶葉沫子浮在水麵上。他看見林辰進來，放下缸子站起來：“小林，圖紙畫完了？”
林辰把圖紙攤在辦公桌上。
總裝圖、零件圖、工藝卡、成本估算。一頁一頁，用棉線裝訂成冊。線條工整，標注清晰，數字寫得端端正正。
張衛東翻了翻，眼睛亮了：“腳踏式？成本能壓到六十塊以下？”
“能。”林辰指著一張圖紙，“機架用鑄鐵，不用鋼板。踏板用衝壓件，減少機加工。旋梭自己鑄，不買進口的。”
“六十塊……”張衛東撓了撓頭，“市麵上那些縫紉機，光成本就得一百往上。你能壓到六十，那可真是不簡單。”
“試試。”
“好！”張衛東一拍桌子，“我這就給你批立項！”
他拿起鋼筆，剛要簽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生產科科長孫德茂走進來。五十來歲，瘦高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份報表。他看見桌上的圖紙，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
“廠長，縫紉機項目我不同意。”
張衛東皺眉：“老孫，這是部裡下的任務。”
“任務歸任務，廠裡沒錢。”孫德茂拿起成本單，掃了一眼，嗤笑一聲，“六十塊？你知道市麵上那些縫紉機，光材料成本就上百。六十塊能造出來？拿什麼造？拿紙糊？”
趙小胖在後麵攥緊拳頭，不敢吭聲。
張衛東臉色沉下來：“老孫，小林留過洋，見過世麵。他設計的肯定有道理。”
“有道理？光畫圖誰不會？”孫德茂把成本單往桌上一拍，“廠裡現在資金緊張，鋼材、鑄鐵都是有定額的。這種民用小玩意兒，沒價值。預算我已經砍了，一分沒有。”
“孫德茂！”張衛東聲音抬高了，“我看好的項目，你說砍就砍？”
“廠長，製度就是製度。”孫德茂寸步不讓，“沒錢，沒料，沒人，搞不成。林技術員還是回車間修機器吧，別好高騖遠。”
林辰沒說話。他把桌上的圖紙一張張收起來，疊好，抱在懷裡。
“預算不要。”他說。
孫德茂轉頭看他。
“料，我自己找。”林辰聲音不大，“人，我帶趙衛國。”
孫德茂冷笑：“自己找料？你去哪找？廠裡用料都是定額，你能變出來？”
“能。”
“十天。”林辰看著他，“十天後，我拿出樣機。做不出來，我負全責。”
孫德茂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全責？你負得起嗎？”
“我這個技術員的職位，押上。”
張衛東急了：“小林，你——”
“廠長，給我十天。”林辰看著他，眼神沒動。
張衛東盯著他看了幾秒，咬牙一拍桌子：“好！十天！但不許出安全問題！”
孫德茂哼了一聲：“行，我等著看。十天後交不出樣機，你自己走人。”說完，甩門走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張衛東歎了口氣：“小林，你太硬了。孫德茂這人記仇……”
林辰把圖紙抱緊：“我去找料。”
“你去哪找？”
“廢料堆。”
張衛東張了張嘴，沒說話。
廢料堆在車間後麵，靠圍牆的地方。
鐵鏽味刺鼻。鏽鋼板、斷齒輪、舊皮帶、碎鑄鐵塊、彎了的軸、裂了的軸承座，堆得跟小山似的。下雨天積了水，太陽一曬，鐵鏽味就蒸上來。
林辰走進去，鞋底踩在碎石子上，咯吱響。
趙小胖跟在後麵，捂著鼻子：“師傅，這……這能用嗎？這些都是扔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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