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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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長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走廊裡沒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地上的光一塊一塊的。
王德貴站在辦公桌前，手垂在身體兩側，扳手沒帶。張衛東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煙，沒點。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誰都沒說話。
“說吧。”
王德貴張了張嘴。喉嚨乾，咽了一下口水。
“昨晚，我撬了新車間。”
張衛東的手指在煙上頓了一下。
“去乾什麼？”
“灌油。”
“灌什麼油？”
“機油。想灌進齒輪箱，讓機器壞。”
張衛東把煙放在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停了。
“灌了嗎？”
“沒有。油壺是空的。”
“為什麼是空的？”
“忘了裝。”
張衛東盯著他看了幾秒。王德貴沒躲。
“撬鎖的工具呢？”
“螺絲刀。在我口袋裡。”
張衛東伸出手。王德貴從口袋裡掏出那把纏著黑膠布的螺絲刀，放在桌上。刀柄上的膠布翹起一個角，臟了。
“還有別的嗎？”
“沒有。”
“上次鬆螺絲的事，也是你？”
王德貴低著頭。
“是我。”
張衛東把螺絲刀拿起來，看了看，放在桌上。
“老王，你在這廠裡乾了多少年？”
“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你帶的徒弟，全廠最多。你修過的機器，全廠最好。”張衛東的聲音不大，“你圖什麼？”
王德貴沒回答。他的下巴在抖，嘴唇抿成一條線。
張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按廠規，破壞生產，開除。情節嚴重的，移交司法機關。”
王德貴的肩膀動了一下，沒說話。
張衛東轉過身。
“林辰的意思呢？”
“他讓我自己來交代。”
張衛東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先回去。等通知。”
王德貴站在那裡，沒動。
“廠長。”
“嗯。”
“我不想走。”
張衛東沒說話。
王德貴轉身，走出辦公室。門沒關。
走廊裡，陽光已經移到了地上另一塊位置。他走得很慢，鞋底拖在地上，沙沙響。走到走廊儘頭，拐彎，消失了。
張衛東站在窗邊，把那根沒點的煙點著了。吸了一口，吐出來。煙在陽光裡散開。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
“小林，你來一下。”
林辰推門進來的時候，張衛東桌上的煙灰缸裡已經多了三個煙頭。
“老王的事，你怎麼想的？”
林辰站在辦公桌前。
“按廠規。”
“按廠規，開除。”
“嗯。”
張衛東把第四根煙掐滅在煙灰缸裡，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說他不想走。”
林辰沒接話。
“你如果堅持開除，我批。”
“如果不開除呢？”
“記大過，降級，調離關鍵崗位。”
林辰沒說話。張衛東轉過身，看著他。
“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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