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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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裝配線重新開了。
傳送帶轉起來，李建國站在工位上，手裡拿著毛坯，裝旋梭，調間隙，鎖緊。他的動作回到了最穩的狀態——不快，但每一下都準，卡尺量出來的數字穩定在一絲一到一絲三之間。趙小胖站在旁邊看了十台，沒複檢，走開了。
王德發換了新扭矩扳手，每鎖一顆螺絲，哢嗒一響。他不再用粉筆點螺絲頭了，但每個螺絲的扭矩都達標。老馬的車床也開了，鐵屑卷出來，藍色的，表麵光亮。
林辰站在車間中間看了一圈，轉身走到材料區。旋梭毛坯夠用兩周，針板庫存一千二百塊，主軸鐵架上碼了六十根。他打開進貨記錄本，李師傅的送貨日期、數量、合格率，每筆都記得清清楚楚。上次模具被砸後，李師傅多做了兩套備用模具，現在作坊裡每天能澆鑄三百個毛坯，再沒斷過貨。
“趙衛國。”
趙小胖跑過來，本子翻開。
“從今天起，裝配線的日產量從一百提到一百二十台。優等率不能低於百分之九十五。”
趙小胖在本子上記，筆尖很快。
“師傅，一百二十台，材料夠嗎？”
“夠。人不夠。”
趙小胖愣了一下。
“再招兩個裝配工。你負責帶。”
“我？”
“你手穩了。可以帶人了。”
趙小胖攥著本子，指節發白。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轉身跑到裝配線那邊，站在李建國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到工具櫃前，多拿了兩把扳手，放在備用工位上。
招工的消息貼出去的第三天，來了五個人。三個是附近的農民，一個是剛畢業的中專生，還有一個是從街道辦推薦來的。趙小胖一個一個麵試，問會不會用扳手，問會不會看卡尺。最後留下了兩個——中專生姓吳，瘦高個，戴眼鏡，學過機械製圖；街道辦推薦的那個姓孫，矮胖，手大，在修理鋪乾過兩年。
林辰沒參與麵試。他站在裝配線末端，看趙小胖把人帶進來，介紹工位，遞扳手。趙小胖說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粗，腰挺得比平時直。他把工藝卡貼在牆上，指著上麵的尺寸一個一個講。新來的兩個人聽著，點頭。
七天之後，裝配線的日產量到了一百二十台。優等率沒掉，95.5%。
林辰站在優等率表前麵——新表已經貼上去了，第二個月的格子從第一天開始填。95%、95.5%、96%、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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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胖站在他身後，本子翻開，上麵記著每天的產量和質量數據。
“師傅，新來的人上手了。吳建國製圖畫得好，孫大力的力氣大，鎖螺絲比王德發還快。”
“優等率呢？”
“吳建國裝的機子，旋梭間隙偏大，我讓他重調了三次。現在穩了。”
林辰沒說話。
趙小胖又翻了一頁。
“師傅，還有一件事。王德貴這幾天在老車間修舊衝床。那台衝床報廢好幾年了，他一個人搬不動，找了老馬幫忙。”
林辰看了他一眼。
“誰讓他修的？”
“沒誰。他自己修的。”
林辰沒接話。
下午，林辰走到老車間門口。門開著，裡麵傳來銼刀擦擦的聲響。王德貴蹲在那台舊衝床前麵，手裡拿著銼刀，修一個零件。床身上原先那道學徒時留下的劃痕還在，旁邊多了一道新的劃痕——是他今天不小心弄的。他沒擦，沒遮，就那麼留著。
老馬站在旁邊，遞扳手。
王德貴接過扳手，擰了一顆螺絲，擰到一半，停了。他把扳手還給老馬，站起來，轉過身。看見林辰站在門口，他的手在褲腿上擦了一下。
林辰沒進去。
王德貴也沒出來。
兩人隔著門檻，誰都沒說話。
林辰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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