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的青磚牆，借著夜色的掩護，無聲地往腳步聲的方向挪動。
十米。
五米。
三米。
一個人影從拐角處探出頭。
王德貴雙眼一瞪，右臂肌肉猛地繃緊，手裡的管鉗帶著一陣惡風，照著那顆黑影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哎喲臥槽!”
黑影嚇得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
本能地從後腰抽出一把大號活動扳手，往上一架。
“鐺!”
火星子在胡同裡爆閃了一下。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撕裂了夜風。
王德貴手腕被震得發麻。但他立刻認出了那聲慘叫。
“趙小胖？”
王德貴硬生生收住第二下砸下去的力道。
趙小胖被剛才那一下砸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扳手都飛出去了。他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了拿著管鉗的人。
“王......王師傅？”
趙小胖的嗓音還帶著劫後餘生的破音。
他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撿起自己的扳手。
“大半夜的，你拿著這麼大個家夥在這乾啥!我差點讓你開瓢了!”
王德貴把管鉗重新拄在地上。
“你乾啥來了？”
趙小胖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看了一眼九十七號院緊閉的大門。
“我聽說師傅昨晚出事了。我不放心，過來轉悠一圈。”
趙小胖指了指那把破椅子。
“王師傅，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王德貴沒看他。
重新坐回那把破椅子上。從兜裡掏出煙袋鍋子，咬在嘴裡。
“睡不著。”
趙小胖愣了一下。
他看著這個平時在廠裡橫著走、看誰都不順眼的老鉗工，在寒風裡縮成一團的樣子。
又看了看他膝蓋上那把泛著冷光的管鉗。
趙小胖把扳手插回後腰。
“那啥......風大。我回去拿件大衣。你要是不走，我等會兒陪你蹲半宿。”
王德貴沒出聲。
隻是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火星子在黑暗裡明明滅滅。
第二天清晨。
天津市的上空泛起了一層灰白色的晨曦。
林辰穿好軍大衣。
把那把削鉛筆的鋼刀貼身放好。
他推開正房的門，走到院門前。拉開門栓。
“吱呀——”
厚重的木門向內拉開。
門外的胡同裡，冷風卷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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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的視線立刻定住了。
門檻外麵的青石板上，散落著一地白花花的旱煙灰。幾乎鋪滿了一小片地麵。
旁邊，放著一把缺了一條腿的破木椅子。
王德貴正蹲在牆根底下。
聽到開門聲，他慢慢站起身。
因為在零下十幾度的風裡坐了一整夜，他的兩條腿明顯已經僵了。起身的動作很慢，骨頭關節發出乾澀的響聲。
棉襖的領子上結了一層白色的霜花。
黑臉膛被凍得發青，鼻子通紅。那把管鉗還被他死死攥在右手手裡。
林辰看著他。
兩人隔著一道門檻，距離不到兩米。
誰也沒有先開口。
林辰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眼前的信息。地上的煙灰厚度，這老頭衣服上的霜結程度，加上那把隨時能把人腦漿子敲出來的家夥。
這老頑固，在這守了一夜。
王德貴用戴著破手套的左手抹了一把凍出來的鼻涕。
他把管鉗往腰裡一別。
抬起腳，把那把破椅子一腳踢到牆根角落裡。
“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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