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到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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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輛解放牌卡車排著隊，轟隆隆地開進紅星廠的大門。
沉重的輪胎碾過廠區裡的碎石路，壓出幾道深深的車轍。排氣管噴出的黑煙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卡車最終停在廠區最偏僻的材料庫門前。
空氣裡瞬間彌漫起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和柴油燃燒後的刺鼻氣味。
十幾個光膀子的搬運工人立刻圍了上去。他們肩膀上搭著厚厚的帆布墊肩，兩人一組，喊著號子，把一捆捆綁著鋼絲的螺紋鋼和一箱箱沉重的灰鑄鐵毛坯從車廂上往下抬。
“慢點！放平了放！”
趙小胖站在材料庫的台階上，脖子上依然掛著那條發黃的毛巾。他手裡的禿頭鉛筆飛快地在舊本子上劃拉著，每卸下一批，他就重重地劃上一道杠。
失而複得的崗位讓他現在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六號車，卸左邊！那是普碳鋼，別跟角鐵混了！”趙小胖扯著破鑼嗓子指揮，聲音大得連卡車發動機的轟鳴都蓋不住。
王德貴蹲在材料庫門口的石墩子上，嘴裡吧嗒吧嗒抽著旱煙。
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隨手抓起一根掉在地上的螺紋鋼邊角料，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又用大拇指指甲在斷麵上用力劃了一下。
“料不純。”王德貴吐出一口青煙，聲音不大，但帶著老鉗工特有的篤定，“這批普碳鋼裡摻了回爐的廢料，含碳量不均。用來做承重件，車床一吃刀就得崩口子。”
林辰推著自行車從新車間方向走過來。
他停好車，走到王德貴麵前，從他手裡接過那截邊角料。
林辰連遊標卡尺都沒掏。他隻是用手指腹在那道被指甲劃出的淺痕上摸了一下，感受了一下金屬表麵的粗糙度。
“含碳量在0.25%到0.3%之間波動。”林辰給出結論。
王德貴抽煙的動作停住了。他抬眼看了林辰一眼，渾濁的眼球裡閃過一絲異樣。這小子光靠摸，就能摸出金相分析儀才能測出來的數據？
“這料廢了？”王德貴問。
“不廢。”林辰把邊角料扔進旁邊的鐵皮筐裡，“電機底座的固定腳不需要高強度抗拉。把這批料挑出來，單獨送到老車間，用你那台牛頭刨床走粗加工。剩下的精料留給轉子軸。”
王德貴沒多廢話，把旱煙袋往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
“知道了。”他大步朝著那堆剛卸下來的鋼材走去，指揮幾個學徒開始分揀。
卡車卸完最後一車，司機拿著單子找趙小胖簽字。
趙小胖核對完數字，簽上自己的大名。他興奮地跑到林辰跟前，把那個寫滿密密麻麻正字的舊本子遞過去。
“師傅，都點清了！”趙小胖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眼睛亮得嚇人，“整整三百噸！連根鐵絲都不差。孫科長這回是大出血了。”
他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
“師傅，咱們這回是不是發財了？這麼多鋼材，足夠咱們廠敞開乾半年了吧？”
林辰沒有接過本子。
他走到一捆拆開的普碳鋼前，蹲下身。
林辰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截半個指頭長的粉筆頭。那是他從新車間黑板上順手掰下來的。
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畫了一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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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J1-1型縫紉機電機，轉子和定子骨架需要消耗2.4公斤矽鋼片。”
粉筆在地上摩擦，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外殼和端蓋需要5.5公斤灰鑄鐵。傳動軸和固定件需要1.8公斤普碳鋼。”林辰寫下幾個數字，然後畫了一個乘號。
“加上加工過程中的切削損耗、廢品率，以及刀具磨損導致的公差報廢。單台電機的綜合材料消耗大概在11.2公斤左右。”
林辰手腕一抖，寫下最後的結果。
“三百噸。折算下來，剛好夠生產兩萬六千七百八十五台電機。”
趙小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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