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工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
“差多少？”
“半毫米。”
“哪邊？”
“右邊。”
顧工把成像屏向左挪。
“這樣？”
“過了。”
屏幕上的線條散開，中心位置卻變成了兩塊重疊的白影。
“回兩格。”
顧工扭動鏡架側麵的螺栓。
“現在？”
“還差。”
“差多少？”
“半毫米。”
顧工停住。
“你每次都說半毫米。”
“因為每次都差半毫米。”
“那你倒是說清楚，是哪一個半毫米。”
林辰伸手按住鏡架。
“鏡筒軸線偏了。”
顧工把手放下。
林辰取出一根細銅絲，貼在鏡筒外壁，再沿著平台上的刻線移動。銅絲剛碰到鏡架底座，左側便出現了不到頭發粗細的空隙。
他拿塞尺去測。
顧工壓低聲音。
“多少？”
“零點三八。”
“那你說軸線偏了半毫米？”
“剛才是成像差半毫米。”
“你們電氣專業的人說話，都這麼省字？”
“省字省時間。”
顧工用手背擦了擦額頭。
實驗室裡隻有汞燈的嗡響，窗外車間傳來一陣車床停機的聲音，接著又響起推車輪子的碾壓聲。
林辰卸下鏡架底座。
四枚頂絲中，右後方那枚少了一隻彈簧墊。
他夾起墊片，放在掌心。
“誰動過？”
趙小胖從門外探頭。
“下午王師傅送鏡架的時候，我幫著搬過。”
“你擰過？”
“我就摸了一下。”
顧工扭頭。
“摸一下能把彈簧墊摸沒？”
趙小胖的手伸向腰後的扳手。
“我沒動螺絲。”
林辰從平台下方抽出一塊抹布。抹布裡裹著那枚彈簧墊，邊緣壓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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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墊片在這。”
顧工接過來，看了看壓痕。
“卡在平台底下了。”
“被誰踩進去的？”
沒人說話。
林辰把墊片換上，重新壓緊四枚頂絲。
光路再次打開。
五道線仍舊模糊。
顧工把成像屏往後退。
“屏距也不對。”
“誰量的？”
“我。”
“用什麼量的？”
“卷尺。”
林辰抬頭。
顧工手裡還捏著卷尺。
“光學實驗用卷尺？”
“沒有別的。”
林辰伸手從工具盒裡取出一根鋼尺，放在平台邊緣。
“明天做一支專用標尺。”
顧工盯著屏幕上的灰影。
“明天？”
“今晚先找出問題。”
“照你這個乾法，三天也不一定找得完。”
“那就三天。”
顧工張了張嘴，拿起調節螺栓。
“往哪邊？”
“向下兩格。”
“你看得見？”
“看得見。”
“我看不見。”
“你戴眼鏡。”
顧工摘下眼鏡，又擦了兩遍。
“我說的是成像。”
“那就離屏近點。”
顧工把膝蓋挪到平台底下，肩膀撞上支架，桌麵的玻璃片跟著晃了一下。
成像屏上的白線散開，中央出現一塊灰暗的方形。
林辰伸手擋住旁邊漏進來的光。
灰方形的邊緣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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