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鄉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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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沅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臨川，你緊張嗎？”
臨川想了想：“比上次院試的時候緊張一點。”
“為什麼？”
“院試的時候我覺得我能考上，鄉試……我不知道。”
沈清沅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不知道就不知道，儘力就行了，你才七歲，這次考不上，三年後你也才十歲。”
臨川點了點頭。
鄉試前一天，鄭先生把臨川和柳明遠叫到書房，把最後一份批注過的文稿發給兩人，說：“今晚不寫新文章了，把這幾篇重新讀一遍，想想我批的話。
明天進了貢院，先別急著動筆，把題目看清楚，把思路理清楚，再下筆文章不怕慢，怕的是偏。”
柳明遠接過文稿，翻了兩頁，忽然問：“先生，您考鄉試的時候感覺難嗎？”
鄭先生看了他一眼：“我二十歲中舉，三十歲中進士，在翰林院待了三十年。你要問我鄉試難不難，我會說難，但也沒有那麼難，真正難的是後麵會試和殿試，那才是真功夫，鄉試隻是進門。”
柳明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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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川把那幾篇文稿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拿出自己最近寫的幾篇，對照鄭先生批過的意見重新琢磨了一遍。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抬頭問鄭先生：“先生，您上次說‘文章要有根’，這句話我一直在想，到底什麼叫‘有根’？”
鄭先生放下手裡的茶盞，想了想：“我打個比方，你寫一篇文章，就像蓋一座房子，你想蓋得高，地基就得深。
什麼叫地基？就是你對那個問題的理解，不是從書上背來的，是你自己想通的。
你上次寫‘論治國在用人’，我批你‘缺乏新意’，就是因為你寫的都是書上有的，你自己沒想透。這幾天你再想，有沒有新的想法？”
臨川沉默了一會兒：“我想過，用人不隻是選賢任能，還得讓人心甘情願地為你所用，劉邦能用韓信，是因為他給了韓信想要的，項羽留不住韓信，是因為他連韓信想要什麼都不知道。”
鄭先生點了點頭：“這個想法比之前深了一層，等你鄉試考完，你再仔細想想把這層意思寫進去，再交給我看。”
臨川應下了。
鄉試那日，天還沒亮，蘇州貢院門口已經圍滿了人。
臨川和柳明遠跟著鄭先生站在人群裡，每人提著一隻竹籃，籃子裡裝著筆墨、硯台、乾糧和水囊。
臨川穿了一件半新的青布長衫，柳明遠穿了一件灰布短褐，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清瘦挺拔，一個結實敦厚。
沈清沅沒有送到貢院門口，她站在街對麵的茶樓二樓，隔著窗子看著貢院門口的人群。
知夏站在她旁邊，低聲說：“大小姐，您真不去送？”
“不去。”沈清沅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他長大了，不用我送到門口。”
貢院的門開了，考生開始排隊入場。臨川和柳明遠跟著人流往前移動，臨川走在前麵，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街對麵的茶樓。
茶樓的窗子開著，沈清沅站在窗後，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臨川沒有招手，隻是朝那個方向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走進了貢院大門。
貢院裡麵比府學大得多，一排排號舍密密麻麻，臨川找到自己的號舍，把竹籃放好，先檢查了一遍筆墨和硯台，然後坐下來，把水囊掛在牆上的鉤子上。
號舍很小，如果是成年人的話坐下去膝蓋幾乎頂著前板，站起來頭又碰著頂棚，臨川小，所以他感覺空間還挺大的，覺得還算寬敞。
隔壁號舍的人已經坐下了，是個三十來歲的秀才，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見了臨川便笑了笑：“小兄弟，你多大了？”
“七歲。”
那人愣了一下：“七歲就來考鄉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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